第359章 汪副部長的鬱悶,做了傻事,得罪了人
春節前一周,兩會閉幕,五年一屆的江城市政協委員名單正式印發。
名單在經開區管委會內部流轉了一圈。
每個人拿到手裡,翻到那一頁,目光在那幾個熟悉的名字上掃過去,然後合上,放在桌角,沒說什麼。
正式名單和一個月前內部傳閱的版本一模一樣,周開飛的名字不在上面。
辦公室主任把名單收回去歸檔的時候,在走廊里碰見付副主任,停了一下,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合適,最後只是點了點頭,走過去了。
付副主任站在走廊里,看著辦公室主任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沒有動。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回到辦公室,關上門,坐了一會兒。
桌上攤著一份開飛金屬去年的納稅匯總表。
他看過很多遍了,數字已經能背出來——增值稅八千多萬,企業所得稅加上分紅個稅一億七千萬,各項附加稅費加起來,全年納稅總額將超過兩億五千萬。
他把那張紙拿起來,又看了一遍,放下。
兩億五千萬,在江城市的民營企業里,已經穩穩地排在了前列,前面只有幾家石化、房地產和大型製造業集團。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張名單的複印件上。
當初刷下周開飛的理由是企業社會責任履行不足。
這個理由在紙面上站得住,但現在回頭看,更像是一個藉口。
當時有人覺得,一家成立不到五年的企業,就算增長再快,根基也不穩,給一個政協委員的名額太早了。
五年一屆。
這個時間跨度,當時在討論的時候,沒有人認真想過,現在名單落定了,這四個字才顯出它的尷尬。
五年時間。
這五年裡,開飛金屬的產值會翻幾倍,稅收會翻幾倍,在江城的工業版圖上會占據什麼位置——這些事,當時討論的時候沒人認真去想,現在名單印出來了,才開始有人在辦公室里私下議論。
「兩億五千萬的稅,一個委員都不給,說出去誰信?」
「當時誰拍板的?」
「討論的時候大家都同意了。」
「那是誰提的?」
沒人接話。
付副主任拿起桌上的電話,翻到周開飛的號碼,拇指在屏幕上方懸了一會兒,又放下了。
電話打通了說什麼?說名單下來了,你沒在上面,我們覺得很抱歉?這話他說不出口。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幾個工作人員正往路燈杆上掛紅燈籠,梯子架在路邊,一個人扶著,一個人爬上去,把燈籠掛在鉤子上,又爬下來,挪到下一根杆子。
春節的氣氛已經有了,紅彤彤的,遠遠看過去挺喜慶。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桌前坐下。
名單已經印發了,不會再改了。
---
經開區中層幹部之間議論此事的消息,傳到市委統戰部,經辦此事的汪副部長坐在辦公室里,把那份名單又翻出來看了一遍。
他當時卡掉周開飛的理由是「企業社會責任履行不足」。
理由給的很牽強,他自己也知道牽強。
實際上初審的時候,周開飛的名字是在上面的,條件也完全合格,高成長性、高利潤率、高技術含量。
他親手勾的通過,報送材料也齊全。
但後來有人托到了他這邊,說有個企業也想進這一屆,年納稅也過了五千萬,在行業里有代表性,能不能協調一下。
他當時也沒多想,名單上誰上誰不上,在他看來差別不大。
周開飛的企業是增長快,但畢竟才成立四年,以後還有機會。
頂替的那家也是規上企業,納稅額擺在那裡,放在哪一屆都夠格。
他就在自己的權限範圍內,把周開飛的名字拿了下來,把另一家企業的名字換了上去。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做得挺周全的——兩邊都不算虧待,周開飛年輕,等下一屆也等得起。
現在名單印出來了,消息傳開了,他才發現這個決定有多蠢。
兩億五千萬的納稅額,一次性捐款兩千萬,還借了兩千六百萬給經開區管委會過年。
結果被一個五千萬的頂替了。
這個話傳出去,沒人會覺得是「正常調整」,只會覺得是有人在背後動了手腳。
而他恰恰就是那個動手腳的人。
他坐在辦公室里,把那份名單又看了一遍。
周開飛的名字不在上面,換上去的那個名字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看上去一切都合規矩。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對面牆上那幅「同心同德」的書法作品上。
那幅字掛了三年了,他每天抬頭都能看見,但從來沒像今天這樣覺得那四個字有點刺眼。
從程序上說,他做的事挑不出毛病。
頂替上去的那家企業,年納稅五千萬,在市里也算排得上號的,行業代表性也有,材料齊全,審核合規。
換誰來看,這個調整都是在規則框架內的操作,他當時就是這麼說服自己的——不是把不合格的塞進去,只是在兩個合格的人裡面選了一個。
但問題是,這個「選」的過程,經不起細究。
消息瞞不住。
統戰部內部知道名單調整過程的人不止他一個,經辦科室的人看過原始名單和最終名單的對比,心裡都有一本帳。
外面的人或許不清楚具體環節,但「開飛金屬的周開飛被刷下來了」這個結果本身,就足夠讓人浮想聯翩。
他閉上眼,腦子裡把這件事的後果過了一遍。
第一個麻煩,是「水平」問題。
別人不會說他程序違規,但會說他沒有眼光。一個增長曲線陡峭得嚇人的高科技企業,在他手上被刷掉了。
這件事傳出去,同行不會覺得他有什麼難言之隱,只會覺得他判斷力有問題。對一個幹了十幾年統戰工作的老人來說,「沒眼光」這個標籤比「違規操作」更難聽——後者還可以辯解,前者沒法辯。
第二個麻煩,是人,周開飛才三十歲。
三十歲,手裡捏著一家年利潤五六億的企業,而且還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增長。
這種人,五年後會是什麼量級,十年後會是什麼量級,他現在已經不太敢算了。
他得罪了這麼一個人,而且是在對方什麼都沒做錯的情況下,用一個經不起推敲的理由把人刷了。
這筆帳,周開飛可能不會在意,但也可能會在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