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一個永久開啟的黑盒子，立式艙陣列

  周開飛在辦公室里坐了一整個下午，面前攤著一本空白的筆記本，筆握在手裡，一個字都沒寫出來。

  大方向，投資規模，資金分流，管理半徑——這幾個詞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像幾顆螺絲鬆了，怎麼也擰不到一起去。

  他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踱了幾步，又坐下。

  拿起手機翻了翻，又放下。

  唐曉雨進來送了一份文件，看他那副樣子，問了一句：「想什麼呢？」

  「想早上我們聊天的事情。」他說，「總覺得有個東西在腦子裡飄，就是抓不住。」

  唐曉雨沒多問，把文件放在桌上，轉身出去了。

  

  她知道他這種狀態，想事情的時候，別打擾，他自己會理清楚。

  第二天，周開飛一整天都泡在實驗室里。

  熱處理爐的程序跑了一輪又一輪，他盯著儀錶盤上的數字，手上在做著記錄，腦子裡卻還在轉著。

  第三天，立式艙物料裝卸完成，工人們都退出了核心區。

  周開飛站在立式艙前，腦子裡那個念頭像一條魚，在水面下翻了個身，激起一圈漣漪，又沉下去了。

  艙門已經關上了，密封鎖扣咬合到位，運行指示燈亮著暗綠色的光，內部溫度正在驟降，隔著厚重的保溫殼體什麼也感覺不到。

  但他的意識里，那條連接清清楚楚，熱量順著導熱結構，穿過焊接在銅柱中心的那個不起眼的銅錠，直到觸達那顆被封存在金屬內部的核心。

  溫度在降，零下一百度，兩百度，兩百五十度，兩百七十度。

  他閉上眼睛，不再感知溫度，而是要抓住那絲稍瞬即逝的靈感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立式艙弧形的頂蓋上。

  這個罐子花了八百多萬，加上配套的基礎和施工，接近一千兩百萬。從開工到投產，用了將近一年。

  它確實好用，一次裝進去的物料能頂臥式艙好幾倍，操作空間寬敞，叉車直接進出。

  可它再怎麼好，也只是一個獨立的罐子。

  如果產能需要再翻一倍呢？再造一個更大更顯眼立式艙？

  他把目光從艙體上移開，漫無目的地掃過核心區的天花，又落到地面上。

  他的腦子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一棟樓要通暖氣，不是每戶單獨燒鍋爐，是有一個鍋爐房，通過管網把熱量送到每一戶。

  既然熱量可以通過管網輸送——

  那麼冷量為什麼不能？

  立式艙的本質，是一層殼體，一個保溫的空腔。

  極低溫環境是黑盒子提供的，黑盒子產生冷量，冷量通過銅柱傳導到艙內空氣中，把溫度拉下來。

  這裡面真正限制產量的，從來不是空間，而是那個提供冷量的核心。

  一個黑盒子在立式艙運行時，要帶著整個艙體降溫、維持低溫。工作量是固定而集中的。

  如果——如果他不把黑盒子裝在一個大艙體裡，而是把它當作一個冷源，一台「極冷鍋爐」呢？

  大方向上，這個場景慢慢在他的腦海里舖開了。

  那應該是一個陣列，或者說一個集群。

  核心設備是那個永恆的黑盒子，它被安放在一個專門設計的「冷源中心」里，那地方不需要太大，也不需要工人進出，唯一的工作就是不斷地產生極寒。

  從這個冷源中心出發，用無氧銅柱向外輻射。

  那些銅柱要足夠粗，管道外面裹著厚實的保溫層，真空夾套，層層反射材料，確保冷量在到達目的地之前不會散失。

  管道的末端，連接著一個個「用戶」——他稱之為模塊化極冷艙。

  每個極冷艙都是獨立的、可拆卸的。它們不需要自己的黑盒子，不需要自己的複雜結構。本質上它就是一個大號保溫容器，帶一個導熱接口和一個密封門。

  需要處理物料時，冷量通過接口湧入艙體，把內部溫度拉下來，就像擰開一個閥門，熱水就會流進來一樣。

  不需要時，關掉閥門，斷開熱傳導，艙體自然回溫。

  這樣，核心區的主車間，就不再是一個巨大的單一腔體，而是一排排模塊化的極冷艙。物料叉車推進去，關門，接通冷源，工藝完成，斷開冷源，開門，叉車拉走。節奏化，流程化，無限可擴展。

  周開飛想像著那一排排模塊化極冷艙整齊排列的畫面，一排五個，三排十五個……

  每一排通過粗大的無氧銅導熱通道與冷源中心裡的黑盒子相連。

  他站起身，在空曠的核心區里來回走著，腦子裡飛快地推演著這個方案的技術細節。

  黑盒子可以是一直開啟的，冷源始終在產生極低溫。

  在每個模塊化艙體的導熱接口上，設置一個可控制的「開關閥」，這樣就可以讓一個模塊化極冷艙與主冷源斷開連接。

  當閥門閉合時，艙體迅速降溫；當閥門打開時，艙體回溫。

  一個空的模塊化極冷艙，關閉密封門，閥門打開，冷源接通，艙內溫度驟降，形成一個獨立的低溫環境。

  等到工藝周期結束，需要取出物料時，閥門關閉，艙體與冷源斷開，開啟空氣閥門，讓室溫空氣緩慢流入，艙內溫度回升，物料可以安全取出。

  這個流程允許每一台模塊化極冷艙，獨立進行不同的任務，它們不需要同步，不需要協調，只共享同一個冷源。

  周開飛坐在辦公室里，對著電腦屏幕，開始畫第一張草圖。

  他畫了一個方框代表冷源中心，畫了一根粗線向外輻射，然後畫了幾個小方框連在粗線上。每個小方框旁邊標註著「閘」，又標了一個「閥」，指向艙體內部的一條虛線，代表氣體交換管道。

  就這樣，前前後後修改了幾十稿，他放下筆，重新審視這張圖。

  圖紙上，核心區已經被重新布局了：

  最中心是冷源室，一個極小的密封隔間，只有兩平方米——整個結構的心臟。

  黑盒子會被安裝在裡面，包裹在多層絕熱材料中，所有的無氧銅熱導管從這裡出發。

  從冷源室出發，粗大的無氧銅主管線從地下分為兩組，分別向核心區的左右兩個方向輻射。每一組主管線每隔一段距離就分出一個支線。

  每個支線末端連接著一個模塊化極冷艙。

  每一個急冷艙都是獨立運行的，有著獨立的工作時間，可以是三天，可以是五天，甚至可以是一個月。

  那周開飛自己，也不再需要被一直綁在這個核心區里，三天一輪，激活冷卻單元，關閉冷卻單元。

  黑盒子——將是永久開啟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