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兩億日元,真正意義上的打水漂
第一批貨是日本人負責的。
兩萬片冷鋒標準車刀片,從上海港出發,貨櫃船運到新加坡自由港。貨到之後,沒有進倉庫,直接在碼頭中轉區完成了交接。
開飛金屬那邊拿到的提單、報關單、轉運單據,一應俱全,每一道手續都是真實的,貨也確實離開了新加坡——只不過目的地不是任何一家終端用戶的工廠。
兩萬片刀片被分成八個箱子,被轉運到一艘中型遊艇上。
船上九名日本人,領頭的是個五十出頭的男人,姓渡邊,是日本某商社的資深經理。
遊艇在傍晚出港,沿著印尼群島之間的水道向東航行。
一夜航行,天亮時遊艇已經進入瞭望加錫海峽,海面開闊,水色從近岸的綠藍變成了深藍,看不見陸地,也看不見其他船隻。
渡邊站在駕駛台邊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著前方的海面。
本章節來源於𝘴𝘵𝘰9.𝘤𝘰𝘮
旁邊一個年輕人走進來,低聲問了一句:「渡邊桑,兩億日元,真的就這麼扔掉嗎?」
渡邊沒有轉頭,喝了一口茶,淡淡的反問:「你覺得呢?」
年輕人沉默了一會兒:「刀片的性能數據我知道,我們沒有還手之力。」
渡邊把茶杯放下,轉過身來看著他:「你知道為什麼是我來帶隊嗎?」
年輕人搖了搖頭。
「因為我幹過十五年刀具研發。」渡邊說,「每一代新產品定型前的測試,都是我簽字放行的。」
他沒有再說下去,轉身走進了船艙。
遊艇在海上又走了一天,第二天下午三點,到達了預定位置。
GPS坐標顯示,這裡位於蘇拉威西海的西南邊緣,水深超過四千米,偏離主要航線超過兩百海里。
渡邊關掉了發動機,走上甲板,看了看四周的海面,沒有船,沒有飛機,沒有任何人造物的影子。
只有海水,從各個方向延伸到天際線。
「開始吧。」他說。
甲板上的年輕人們打開第一個箱子,箱子裡是排列整齊的車刀片,每片都用油紙包裹,閃著銀灰色的光澤。
一個人拿起刀片,撕開油紙,把刀片取出來,在手裡細細觀察了一會。
「可惜啊。」他說。
另一個人接話:「一片七十美元。」
沒有人笑。
渡邊沒有催促,站在一旁看著他們。
第一個年輕人把手裡的刀片扔進了海里,刀片在空中翻轉了兩圈,落入水中,發出一聲很輕的「噗」響,然後消失了。
然後是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
剛開始的時候,幾個人還數著數,扔到幾百片之後,沒人再數了。
動作變得越來越機械——撕開油紙,取出刀片,扔出去,重複。
有人開始加快速度,一次抓起三四片一起扔。
刀片落水的聲音此起彼伏,「噗噗噗」的,像是下雨前池塘里魚群在水面翻騰。
第一個箱子空了。有人把空紙箱搬到甲板另一側,澆上柴油,點火燒掉。
紙箱燒得很快,火焰竄起來兩三米高,幾秒鐘就塌了下去,剩下一堆黑色的灰燼。灰燼被海風吹散,落在海面上,漂了幾秒鐘,沉了下去。
然後是第二個箱子,第三個箱子。
天色漸漸暗下來。渡邊讓人打開了甲板上的照明燈,燈光照亮了一片圓形的海面,海水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墨綠色。
第四個箱子打開的時候,一個年輕人拿起一片刀片,沒有立刻扔掉,而是對著燈光看了看刃口。
「這東西,比我們的好太多了。」他突然有些傷感。
「所以才要扔掉。」另一個人說,語氣里聽不出是諷刺還是感慨。
他把刀片扔進了海里。
第六個箱子打開的時候,有個年輕人停下來,直起腰,揉了揉肩膀。
「還有多少?」他問。
「還有三個箱子。」
他看了看手錶,已經晚上八點了。
「休息五分鐘。」渡邊說。
幾個人在甲板上坐下來,有人擰開一瓶水,仰頭灌了幾口。有人點了一根煙,煙霧被海風吹散。沒有人說話。
渡邊站在船舷邊,看著海面。燈光照在水面上,能看到一些小魚在靠近水面的地方遊動,偶爾有一條稍微大一點的魚掠過,水面泛起一圈漣漪。
一根煙的時間,那個人把菸頭摁滅在船舷上,站起來:「繼續吧。」
……
整個傾倒過程持續了將近六個小時。兩萬片刀片全部沉入海底,所有包裝材料全部燒毀。
操作人員用磁吸棒在貨艙地面上來回掃了兩遍,確認沒有遺漏任何一片。甲板也被沖洗乾淨,沒有任何殘留物。
錄像設備全程開著。兩台攝像機從不同角度記錄了整個過程——拆箱、取片、傾倒、焚燒、清掃。畫面清晰,時間碼連續,沒有任何剪輯痕跡。
渡邊接過錄像存儲卡,放進一個防水袋裡,拉緊密封條,貼身收好。
他站在船舷邊,最後看了一眼海面,海水已經恢復了平靜,沒有任何痕跡表明曾經有兩萬片刀片從這裡沉入海底。
「辛苦了。」渡邊對所有人鞠了一躬,「各位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返航。」
他回到自己的艙室,關上門,在床上坐了一會兒。
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片車刀片,他捏著那片刀片,翻來覆去地看了很久。
最後深深地嘆了口氣,起身,推開艙門,又回到了甲板上。
夜色很深,甲板照明燈在漆黑的水面上切開一塊橢圓形的光斑。
其他人已經回艙休息了,甲板上空蕩蕩的,只有海浪拍打船殼的聲音。
渡邊走到船舷邊,掏出那枚刀片,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間,對著燈光又看了一眼。
然後他側過身,壓低手腕,學著小時候在河邊打水漂的姿勢,水平著把刀片削了出去。
刀片脫手,旋轉著飛向海面。
船舷離水面太高了,他的發力角度也太陡。
刀片沒能貼著水面彈起來,而是以一個銳利的斜角扎進了海水裡,「噗」的一聲,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直接消失在了墨黑色的海水中。
渡邊趴在船舷上往下看了看,海面已經恢復了平靜,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
他直起身,在褲子上擦了擦手,轉身回了艙室。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