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事情怎麼能順利到這個程度？

  沃爾夫岡很得意地說道，「我們不需要為這些刀片辦理任何進口手續，它們從東大以正常貿易的方式出口，直接發貨到自由港，在保稅狀態下完成轉運，然後在公海上找個合適的位置，全部倒進深海里。」

  山口茂聽完，若有所思：「這個方案的成本確實低得多。」

  漢斯這時開口了：「方案本身沒有問題。但在實施過程中，我建議各家派出足夠多的人員參與監督，從自由港轉運到公海傾倒，全流程錄像留證。這些錄像資料用於內部審計存檔，確保每一片刀片都確實被銷毀了，沒有私下流入任何渠道。」

  他的語氣很認真：「我們花了這麼多精力和成本來封鎖冷鋒，如果因為執行環節的疏漏，讓其中一批貨通過某個不可控的渠道流入了終端市場，那整個計劃就前功盡棄了。」

  

  山口茂點了點頭：「漢斯先生的建議很必要，這種證據的留存不會帶來任何不良影響，沒有法律風險，執行層面完全沒問題。」

  他停頓了一會，接著感慨道：「那些對我們有巨大威脅的冷鋒車刀片，永遠不會出現在任何一家終端用戶的工具機上。它們會在太平洋或印度洋的某個深處，慢慢變成海底沉積物的一部分。」

  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

  這個畫面太過具體，以至於每個人都沉默了。

  他們年輕時，都曾為研發出更高性能的刀具而徹夜不眠，如今卻要親手將更優秀的產品葬入海底。

  這是對精工製造的背叛……

  良久，沃爾夫岡打破了沉默：「今天就這樣吧。兩周後，我們再集合，匯總工作進度。」

  十二個人依次起身離開。

  ---

  兩周時間，唐曉雨把十二月到明年一季度所有能預見到的增量產能，全簽出去了。

  事情是從那六家海外企業的第二輪溝通開始的。

  第一家發來郵件，問能否在首年框架協議的基礎上，先敲定到明年一季度的具體供貨量。

  唐曉雨回覆說產能緊張，只能按月度確認。

  對方很快接受了，又追問：那十二月能先發一批嗎？兩萬片，FOB上海，價格按之前談的70美元走。

  唐曉雨跟周開飛商量了一下，覺得這個量不大，可以試試。回了郵件說可以。

  對方當天就把形式發票發了過來，付款條件寫著：報關後T/T付95%，剩餘5%到港後15日內付清。

  唐曉雨把條款看了幾遍，覺得不對勁，把法務叫過來一起看。法務看了一個小時，說條款本身沒什麼問題，付款條件甚至算得上優厚——報關後就付95%，意味著賣方基本不承擔回款風險。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所有權轉移節點，FOB條款下，貨物越過船舷後風險就轉移到買方了，但只要錢到帳了，風險轉移不轉移的也無所謂了。

  唐曉雨還是不放心，把合同發給了鄭徽，讓她幫忙看一眼。

  鄭徽看過，讓躍動新工的法務也看了一遍，給的結論是一樣的：合同條款規範，付款條件優厚，看不出風險。

  於是第一份簽了。

  然後是第二家、第三家，每一家的條件都差不多——FOB上海，報關後付95%，目的地都是各地區的自由港。

  有的是新加坡，有的是鹿特丹，有的是杜拜。唐曉雨問過其中一家，為什麼要發到自由港而不是直接進目的國。

  對方的解釋是，他們的分銷網絡覆蓋多個國家，貨到自由港後再根據終端需求分撥，可以節省關稅成本，聽起來相當的合情合理。

  六份合同陸續簽完。

  匯總到一起，十二月到明年三月，四個月的下限訂單量是三十八萬片，合同里還附了一條：如果開飛金屬在這段時間內有增量產能釋放，在不高於某個數量的範圍內，買方承諾全部吃下。

  最終敲定的數量，下限三十八萬片，上限五十八萬片。

  金額方面，按70美元一片算，下限是2660萬美元，上限是4060萬美元。

  唐曉雨把所有合同攤在辦公桌上，又從頭到尾捋了一遍，還是覺得哪哪都不對。

  她跟周開飛說：「你不覺得太順了嗎？我們連海外市場長什麼樣都不知道，訂單就自己送上門了。」

  周開飛拿著翻譯成中文的合同翻了又翻，也是有些無語：「實在看不出合同有什麼問題啊，怎麼能順利成這樣。」

  「法務看了，鄭徽看了，躍動新工的法務也看了，都說沒問題。」

  「付款條件呢？」

  「報關後付95%。」

  周開飛最後拍板：「算了，不要想這麼多了，預付款折合人民幣都比我們江城的協議價高了，違約責任定的也很寬鬆。」

  唐曉雨還是糾結：「我就是覺得不踏實。這幫人好像生怕我們反悔一樣，什麼都順著我們來。」

  「那就先發一批試試。」周開飛說，「兩萬片，140萬美元，走一單完整的流程看看，從報關到結匯，走通了再說後面的。」

  事情就這麼開始往下推動了。

  需要在十二月前完成的訂單量，六份合同加起來一共十二萬片，按照合同約定，買方應在發貨前支付30%的預付款，剩餘65%報關後付清，5%到港後付。

  唐曉雨本以為對方會把預付款拖到發貨前幾天才打過來，這是外貿行業的常規操作，資金壓在自己手裡多一天是一天。

  結果合同簽完第三天，第一筆預付款就到帳了。

  然後是第二筆、第三筆。一周之內，六份合同的預付款全部到齊，合計252萬美元。

  財務總監拿著銀行到帳通知來找唐曉雨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唐總，六筆全到了，一筆都沒少。」

  唐曉雨看著那幾張到帳通知單，愣了好一會兒，30%的預付款，對方就算拖到發貨前一天才打過來，你也說不出什麼。

  可這六家，像是生怕她反悔似的，錢打得一個比一個快。

  她把這件事跟周開飛說了。周開飛也覺得奇怪，但想了半天也想不出這裡面能有什麼貓膩。

  十一月底，第一批兩萬片車刀片在上海港完成了報關。

  貨代是買方指定的，海運貨櫃也是買方安排的，開飛金屬這邊只需要把貨送到指定倉庫，提供報關資料。

  貨發出去之後第三天，銀行的入帳通知就來了，又是91萬美元，合同金額的95%。

  342萬美元，就這麼入帳了。

  所有人都徹底無語了，事情怎麼就能順利成這樣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