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這件事分量太重,你背不動
唐曉雨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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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周開飛愣住的模樣,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懊悔。
這兩年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繞著這個話題走,從來不去碰那條線。
她知道有些東西是不能問的,她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這種默契,可剛才那句話就這麼脫口而出,像是憋了很久的水壓終於找到了一個裂縫。
心裡的小人瞬間亂成一團。
一個聲音尖叫著,你是不是瘋了?他會不會覺得你恃寵而驕?覺得你越界了?
另一個聲音冷冷地補了一刀:他要是拒絕了,你們之間就有了隔閡,以後還怎麼相處?
第三個聲音帶著哭腔: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周開飛那個停頓只有幾秒,但在她感知里長得像一個世紀。
她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我就是嘴快了,你不用告訴我。」
周開飛看著她縮成一團的樣子,心裡嘆了口氣。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她身邊,伸手抱住她的頭,把她拉到自己胸前。
「這個事不能告訴你。」他說,語氣很平靜,「不是不信任你。」
他停頓了好一會,「而是這個東西背後的問題太重,你背不動。」
唐曉雨的臉貼著他的衣服,能感覺到他說話時胸腔的震動。
周開飛沒有再往下說。
這件事,沒法對任何一個人說,在過去的幾年裡,他一個人在深夜推演過無數次。
每一次的結論都一樣——他手裡握著的東西,能毀滅世界。
不是誇張,不是比喻。
如果在露天環境下全功率打開,那個黑盒子會瘋狂地製造低溫區。
空氣是流動的,低溫區會不斷冷凝空氣中的氧氣和氮氣,把它們變成固態,然後新的空氣湧進來,繼續被冷凝。
在冷凝的同時,還會不斷的,把極冷空氣吹向整個地區。
這是一個無法自止的正反饋循環。
而黑盒子對面連接的那個東西,是一個溫度接近絕對零度的鐵鎳行星。地球大氣層的質量和厚度,對於那顆行星來說,不值一提。
哪怕整個大氣層都變成固態氣體,那顆鐵鎳行星的溫度也不會上升哪怕一度。
這是一個單向的、不可逆的、沒有上限的熱量吞噬機制。
而控制它的,是一個可以被任何碳基生物的皮膚觸碰所重置的個體綁定。
這意味著一旦有人知道這個東西的存在,掌握它的人就要獨自對抗整個世界。
周開飛在無數個失眠的夜裡推導過這個博弈。
結論從來沒有變過,沒有一個組織能夠真正掌握它。
因為不管組織任命任何一個人去掌握它,這個人立刻就獲得了和整個組織博弈、乃至對抗的能力。
這個東西無法成為公器。
從權力結構的本質上講,它必然是一個私器。
而他,就是那個掌握私器的角色。
「別多想。」他只是抱著唐曉雨的頭,手掌在她的發頂輕輕拍了拍。
她安靜地靠在他身上,沒有再追問。
她感覺到他剛才那一瞬間的沉默里,藏著很多東西,那些東西她看不見,也摸不著,但她能感覺到它們的重量。
她伸手,輕輕握住了他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
「我知道了。」她說。
周開飛沒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兩人默默地依偎了好一會兒。
年輕男女之間,不管氣氛多嚴肅,抱在一起久了,總是要變味的。
曖昧的氣氛莫名其妙地、慢慢地冒了出來。
唐曉雨覺得再這樣靠下去,會有危險,趕緊開口換了個話題:「我最近在想一件事。」
「嗯?」
「我們不可能滿足市場的需求。」她說,「產能就這麼多,再怎麼擴,也趕不上所有人的胃口。這種情況下,就只能提價了。」
周開飛沒急著接話。
「但是直播間和我們的線下廠商那邊,我們已經提過一次價了。」唐曉雨從他懷裡直起身,「再提價,吃相有點難看,而且那些老客戶是跟我們一路做起來的,不能讓他們覺得我們在割韭菜。」
周開飛點了點頭:「確實,我也是這麼想的。」
「所以我在想,能不能開始拿一部分產能去做出口,對外銷售的話,以我們的刀片性能,哪怕賣到一百美元一片,也是有競爭力的。」
周開飛聽完,鬆開了抱著她的手,退回自己的座位上,「哦?說說看。」
唐曉雨見他願意聊這個話題,鬆了一口氣,坐直了身子。
「我讓品牌運營那邊做過一輪調研,」她說,「目前歐美市場上,主流的高端工業車刀片,價格普遍在三十到五十美元一片。一些特殊牌號的,能賣到八十甚至一百美元以上。」
周開飛點了點頭,沒打斷她。
「我們的刀片,實際使用壽命是那些進口刀片的兩倍以上,泛用性也比它們強得多。同樣的加工場景,我們的刀片能覆蓋的工況範圍更寬,這意味著用戶可以減少換刀頻率,降低庫存種類。」
「所以呢?」
「所以哪怕我們把出廠價定在五十到七十美元一片,給國外代理商留出足夠的利潤空間,他們在終端市場上依然有很強的價格競爭力。」唐曉雨說,「而對我們來說,這個價格折算成人民幣,比國內售價高出不少。」
周開飛在心裡粗略算了一下,確實利潤巨大。
「代理商那邊真能接受這個價格?」他還是有些不信。
「試試又不虧,」唐曉雨說,「其實就是變相提價,但是只供應國外市場,吃相沒那麼難看。」
周開飛想了想,點了點頭,這話說得沒毛病。
國內剛提過價,再漲一輪,不管是直播間裡的林果還是下面那些經銷商,臉上都不好看。
換個市場賣高價,誰也挑不出理。
「問問躍動新工那邊吧,」他說,「鄭徽的海外關係應該也有。」
唐曉雨聽完,沒有立刻接話,沉吟了片刻。
「不一定合適,」她說,「如果交給他們的話,他們照樣要找代理商,等於雙層代理了。」
周開飛想了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
躍動新工是做品牌運營的,不是做國際貿易的。
就算鄭徽在海外有一些人脈資源,最終落地還是要找當地的代理商來執行,中間多了一層,就意味著多一層成本和利潤分割。
到頭來,開飛金屬的出廠價未必能比現在高多少,反而還要受制於躍動新工的節奏和決策。
「你的意思是,我們自己直接找海外代理商?」
「可以先問問躍動新工那邊有沒有推薦的渠道,」唐曉雨說,「但合作方式上,最好是我們直接和代理商簽合同,躍動新工只做一個引薦的角色,不插手交易環節。」
周開飛聽完,覺得這個方案不錯,「那你先跟鄭徽那邊探探口風,看看她們有沒有合適的渠道,具體怎麼操作,等摸清楚情況再說。」
唐曉雨點了點頭,在備忘錄里記了一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