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七百萬貸款十二台數控，還不夠

  鄭行平到廠里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門衛老周頭正拎著保溫杯從值班室出來，看見他那輛黑色的別克，遠遠就按了電動門。

  院子裡已經停了三輛電動車，比他來得還早的是上夜班的幾個操作工，這會兒應該正在交接班。他下了車，鎖好車門，習慣性地先在廠區里走了一圈。

  廠房是去年年初租的，一千二百平，比以前那個窩在城中村巷子裡、連貨車都開不進去的破地方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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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面重新做了硬化，劃了清晰的區域線，原料區、半成品區、成品區、待檢區，一格一格，規規矩矩。

  牆上掛著安全生產的牌子，消防器材定點擺放，每月檢查一次，記錄卡上籤著負責人的名字。

  這些東西，都是搭上開飛金屬之後才慢慢搞起來的，以前哪有這些講究？

  他走進車間，夜班的小張和小劉正在收拾工位。兩個人眼睛都有些紅，熬了一整夜，精神還行。

  「鄭總，早。」小張摘了手套，打了個哈欠，「昨晚那批刀片全部磨完了，一共兩千一百片，你點點。」

  「點什麼點，你們點的我還信不過？」鄭行平走到料架前，隨手抽了一片出來，對著燈光眯眼看了一下刃口，又用手指背輕輕颳了刮，滿意地點了點頭，「行了，回去睡覺吧，路上慢點。」

  小張應了一聲，脫了工裝外套掛在牆上的鉤子上，拎著包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對了鄭總，昨天你說要招人那個事，我有個老鄉，之前在溫州那邊做磨床的，幹了五年，手藝不錯，最近剛回江城。你要是感興趣，我讓他來試試？」

  鄭行平眼睛一亮：「手藝怎麼樣？磨過工業刀片沒有？」

  「磨過，他在溫州那家廠就是做這個的，主要做硬質合金的刀具，跟咱們這個差不多。」

  「那你讓他明天過來，我親自看看他的手藝。工資好說，只要技術過硬，不低於他在溫州拿的。」

  小張咧嘴笑了一下：「行，那我跟他說。」

  等小張走了，鄭行平一個人在車間裡慢慢走著，挨個看那十二台數控磨床。這些傢伙整整齊齊排成兩排，機身擦得鋥亮，每台工具機旁邊都配著一個獨立的冷卻液循環箱，管子接得規規矩矩，地面上連一滴油漬都看不到。

  這些磨床，是他這兩年陸陸續續買回來的。第一台是前年年底買的，那時候剛接下開飛金屬的訂單，心裡其實很沒底，怕活干不完，更怕活干不好。

  一台數控磨床將近六十萬，他咬著牙付了首付，剩下的辦的按揭，每個月還款兩萬多，壓得他好幾個月睡不著覺。

  後來訂單越來越多，一台不夠用了，又買第二台。第二台還沒還完貸款，第三台又進場了。到現在整整十二台，光設備投資就砸進去了七百多萬。

  七百多萬。

  他有時候半夜醒來，躺在床上算這筆帳，自己都覺得有些恍惚。

  以前那個為了幾萬塊錢周轉資金到處求爺爺告奶奶的小加工廠老闆，現在居然欠著銀行幾百萬的貸款，而且一點都不慌。

  上個月的帳單他剛算過，開飛金屬給他的訂單總額是一百一十七萬。這個月唐總打電話來說還要加量，按她的說法，只要他能吃下來，一個月給他兩百萬的訂單都沒問題。

  他以前一年都做不到這個數。

  開飛金屬的貨款從來不拖，每個月按時打到帳上，比什麼都讓人踏實。那些以前零零星星找他加工的小客戶，現在他基本都不接了。

  偶爾有以前的老客戶打電話來，語氣客氣得很：「鄭老闆，忙不忙啊？有個小活，你看方不方便……」

  他一般都是先問一句：「急不急？不急的話排到下個月了。」

  對方一聽下個月，多半就悻悻地掛了電話。也有不死心的，說加錢，他也只能苦笑：「不是錢的事，是真排不出來。我現在十二條線全開，白天黑夜兩班倒，連設備保養的時間都是硬擠出來的。」

  他的廠現在兩班倒，白班十七個人，夜班十二個人，加上他自己和出納，一共三十一個人。

  熟練的磨床操作工二十六個，每一個都是他從市場上一個個挖回來的，有的是朋友介紹的，有的是像小張這樣老鄉帶老鄉，手藝都是在別的廠里磨了好幾年的老手。

  車間就這麼大，一千二百平，十二台磨床加上原料區和成品區，已經占得滿滿當當了。

  他看著那面隔牆，牆那邊是隔壁的廠房，空著的，已經空了半年多了。

  那家廠是做塑料件的，老闆姓馬，前年資金鍊斷了，欠了一屁股債，連夜搬走了機器，連廠房租金都沒結清。

  房東是個退休的老頭，姓吳，住在市區。

  鄭行平已經找老吳談過好幾次了。

  第一次是半年前，他試探性地問了一下隔壁廠房的租金。老吳報了個價，他覺得有點高，就沒急著定。後來他又去找老吳談幾次，老吳大概是知道他急著要，價格咬得很死，一分都不肯降。

  時間很快，嘩的一下，又拖了一個多月。

  現在是真拖不下去，他前天在電話里已經和唐總把話說滿了。

  這筆新增訂單接不住，就該給別人搶走，開飛金屬的精磨供應鏈，成規模的就有六家，不愁沒人接。

  他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老吳的號碼，拇指懸在屏幕上，猶豫了幾秒鐘，最後還是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

  「喂，吳叔啊，我，行平。那個，上次說的廠房的事，我想好了。就按你說的價，我租了。你看什麼時候方便，咱們把合同簽了？」

  電話那頭老吳的聲音帶著笑意：「哎，這就對了嘛！鄭老闆你早該定了，我跟你說，前兩天還有個人來看房呢，我都差點租給別人了……」

  鄭行平心裡有氣，面上卻還是客客氣氣：「那多謝吳叔照顧了。你看明天上午方不方便？我過去找你。」

  「行行行，明天上午我在家，你直接過來就行。」

  掛了電話，鄭行平站在車間門口，看著隔壁那扇緊閉的捲簾門，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安排。租下來之後，要重新鋪電路，裝冷卻液管道，買新磨床，招人……又是一大筆投入。

  但沒關係，只要開飛金屬的訂單不斷，這些投入很快就能收回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