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事情可以不成，砍價不能不砍

  內部系統的工作提示閃了一下，柳易繁點開，是高威發過來的一個外部聯繫人推送，附了條簡短留言：「大印集團戰投部門的朋友，想諮詢點事，你對接一下。他們也是我們的小股東。」

  柳易繁看著屏幕，有點沒反應過來。她轉過身，看向旁邊工位的高威。

  「高威，大印的人，找我們諮詢？諮詢什麼？」

  高威眼睛還盯著自己的顯示器，手握著滑鼠點點劃劃，語氣有些心不在焉，「說是對咱們投的那個軸承項目感興趣，想深入了解下。具體沒細說，你問問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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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易繁更疑惑了，「他們感興趣，直接去聯繫鄭徽不就行了？咱們是股東，又不是銷售中介。」

  高威這才轉過椅子，面對柳易繁，臉上露出個有點古怪的笑容。

  「易繁，大印畢竟是咱們的股東，雖然占比小，戰投部門之間，終歸是抬頭不見低頭見，該有的禮數總得有。人家找到咱們這兒，說想『了解情況』，咱們總不能說『自己官網查電話去』吧？那也太難看了。」

  「所以我們就真給他們當傳聲筒？」柳易繁還是覺得不對勁，「而且他們對項目能有什麼『諮詢』，多半是動了別的心思。他們家挖起牆角來，甚至偷起專利來，可從來不顧忌什麼臉面的。」

  「所以才讓你來對接啊。」高威接話接得很快，臉上那笑容更深了些，還帶著點「你懂的」的意思，「咱們態度要到位，要讓人家感受到，我們確實是在『幫忙』。」

  柳易繁看著他臉上那明晃晃的、意味深長的笑，腦子裡飛快地轉了兩圈。

  態度到位……確實在「幫忙」……

  「行吧。我懂了。」

  她點開那個推送，按照上面的號碼，撥了過去，接電話的是常維強。

  「常總您好，我是字節跳動戰投部的柳易繁，高威高總讓我和您對接。」

  「柳總你好你好，麻煩你了。」常維強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很客氣，「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想和開飛金屬的周總認識一下，交個朋友。看看方不方便，安排一頓便飯？我來做東。」

  柳易繁聽著，心想只是「認識一下」、「交個朋友」？繞一圈找到字節戰投，就為組個飯局？

  她覺得沒那麼簡單，但也沒戳破。

  「行，常總，我幫你問問周總的意思。不過他現在挺忙的，最近都在盯實驗室和新產線，我不保證他一定能抽出時間。」

  「理解理解，技術負責人嘛，都忙。柳總幫忙牽個線就行，成不成都沒關係，心意到了就好。」常維強話說得很漂亮。

  掛了電話，柳易繁沒耽擱，直接打給了周開飛。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起來，「開飛，是我，有個事，大印集團那邊有個姓常的副總，托到我們這兒，說想約你吃個飯，認識一下。你看……方不方便？」

  「大印？」周開飛在電話那頭，語氣聽著有點怪，「他們前幾天不是剛派了個人來過麼？讓我們唐總給撅回去了。怎麼又找上你了？」

  柳易繁愣了一下：「他們來過？找過唐總了？什麼時候的事？談什麼了？」

  「就前兩天。」周開飛說，「躍動新工大那個軸承材料，開口每公斤兩百八，還說要搞什麼『聯合研發』，材料打他們的標。被曉雨用產能飽和的理由給拒了。這都沒隔幾天呢，又找到你們那兒去了？這路子走的，可以啊。」

  柳易繁聽完，一時沒說出話。

  她總算明白常維強嘴裡那套「認識一下、交個朋友」的說辭有多扯了。

  這哪是想交朋友，這分明是談判沒成，換了條路，想看看能不能從別的地方撬開條縫。

  「每公斤兩百八？還要聯合研發？」柳易繁重複了一遍，實在是有點無語，「他們這開價……是認真的？」

  「曉雨是這麼跟我說的。」周開飛在電話里笑了笑，那笑聲聽著有點嘲，「我估計他們覺得，他們牌子大，肯用我們的材料是給我們面子，開這個價都算照顧我們了。」

  柳易繁按了按額頭。

  她對接過的供應商和項目不少，砍價狠的見過，但像大印這樣，砍價砍到離譜、條件苛刻到近乎侮辱，被明確拒絕後還能若無其事換個渠道再來「交朋友」的，確實不多見。

  「那現在怎麼辦？」她問周開飛，也有點無奈，「我這邊是接了任務的，讓我『幫忙聯繫』。我的任務就是把人約到，就算交差。至於約到了之後你怎麼聊，聊什麼，那不歸我管。」

  「讓你約，你就約唄。」周開飛倒無所謂，「吃頓飯而已。他要是還敢提兩百八和聯合研發，我就當聽個樂子。」

  「行吧，有你這句話就行。」柳易繁鬆了口氣，「那我可就跟那邊說，你答應了啊。時間地點我讓他定，定好了發你。」

  「成，你安排。」

  掛了和周開飛的電話，柳易繁坐在工位上，越想越覺得這事有點荒誕可樂。

  高威端著杯咖啡路過，順口問了句：「易繁，發什麼呆呢？大印那邊的事搞定了？」

  「搞定一半吧。」柳易繁搖搖頭，把剛才電話里聽到的事當笑話說了，「你們是沒聽到，大印那邊給人開價兩百八一公斤，還要求聯合研發，材料打他們的標。被拒了，轉頭找到咱們這兒，說是想『交個朋友』。開飛那邊都當笑話聽。」

  高威眼睛都睜大了點：「多少？兩百八？他們瘋了吧？給咱們的採購價是六百二啊，他們這是採購還是撿破爛呢？」

  「誰知道呢。」柳易繁往後靠了靠，「可能覺得他們牌子響，別人都得上趕著求他們用吧。」

  旁邊另一個同事也湊了過來，聽了個大概，插嘴道：「大印他們家就這風格，你們是沒跟他們採購部門打過交道。只要是供應鏈上的事，砍價就是唯一的KPI。東西可以差點，事可以黃，但價必須砍下來，不然採購部的業績報告沒法寫。久而久之，下面的人就只會砍價了，好像價格砍下來就贏了，別的都不重要。」

  「難怪。」柳易繁算是明白了，「合著他們不是來談合作的，是來完成『砍價KPI』的。反正砍成了他們有功，砍不成也沒損失，換個路子繼續試。」

  「就是這麼回事。」高威喝了口咖啡，「企業文化出問題了，把手段當目的了。不過話說回來，他們找到咱們這兒，我感覺就是向上展示，自己到底有多努力。」

  「吃棗藥丸啊。」柳易繁調侃了一句，重新看向電腦屏幕，點開常維強的對話框，開始回消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