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對於金融行業的,說點大話沒什麼
鄭徽電話約周開飛周末一起吃晚飯,周開飛猶豫了一下,還是應了下來。
地方是鄭徽定的,周開飛到的時候,鄭徽已經在了。
菜上得慢,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些近況。
吃了一會兒,鄭徽放下筷子,看著周開飛。
「你今晚好像不太一樣。」
周開飛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嗯,有點事。」他覺得沒必要瞞著,「我最近……認識個人,在交往。」
鄭徽筷子停在半空,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伸向盤子裡的菜。
「好事啊。」她語氣沒什麼變化,「什麼人?我認識嗎?」
「你不認識,不是我們圈子的。」周開飛說,「就……先處著看看。」
鄭徽點點頭,夾了塊魚肉放進碗裡,沒立刻吃。
「看你這反應,是定下來了?」
周開飛被問住了。他張了張嘴,沒立刻答上來。
「不是。」他最後還是說了實話,「沒想和她結婚。她自己好像也沒這個打算。就先處著,當個伴。」
鄭徽臉上的笑意深了點,但看著沒什麼溫度。
「那你之前著急結婚生孩子的事,就這麼算了?」
「沒算。」周開飛搖頭,「就是……這條路走得好像不太對。很彆扭。先這麼著,走一步看一步吧。」
鄭徽沒說話,拿起筷子夾了口菜,放進嘴裡慢慢嚼完,咽下去,才重新開口。
「所以你就是看不上我,寧願找個不想結婚的當伴,也不考慮我提的方案,是吧?」
周開飛連忙擺手。
「不是看不上。你條件這麼好,我哪敢看不上。」他話在嘴裡轉了幾圈,試圖找出更準確的表達,「我就是覺得……你更適合當朋友。真的。」
他看著鄭徽,眉頭微微皺起來,手在空中揮了幾下,像是在努力描述一種很抽象的感覺。
「我沒辦法想像你成為我妻子,懷孕,在家帶孩子……那種場景。光是想一下,就覺得特彆扭,特別不對勁。你不是該幹這些事的人。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鄭徽聽完,沒生氣,也沒笑。
她坐在那兒,表情空白了幾秒,像是真的順著周開飛的話,去試著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
然後她發現,周開飛說得對。
她也想像不出來。
那個畫面不僅彆扭,而且荒謬。荒謬到讓她突然有點想笑。
「讓你這麼一說,好像……是有點道理。」她語氣裡帶著點自嘲,「我也想像不了。」
「對吧?」周開飛像是找到了知音,「我就說這事彆扭。」
鄭徽笑著搖頭,拿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行了,不說這個。你有人有個好處,就是什麼事不藏著掖著。」
「嗯。」周開飛應了一聲,心裡鬆快了些。
鄭徽把話題轉到了別處。
「對了,長豐那個軸承項目,最近在區里挺受關注的。我有個金融圈的朋友,聽說了這事,想了解一下。他知道我和你們廠熟,托我幫忙問問。」
這個理由很合理。之前鄭徽確實帶了不少投資界的人和周見面。
「你想了解什麼?」
「就是……這個項目到底怎麼樣?值不值得關注?」鄭徽說得隨意,「我朋友那邊,如果項目真有前景,說不定能做點什麼。」
周開飛的眼睛亮了起來。
在區里開會的時候,他說話得收著,不能太滿,不能讓人覺得在吹牛,現在是私下聊天,對面是鄭徽,金融圈的人,聽的就是數字和前景。
「這個東西,如果長豐是我的,好好運作一下,」周開飛放下筷子,「拿個國家科技進步二等獎肯定沒問題。甚至一等獎,都不是沒希望。」
鄭徽眉毛輕輕抬了一下。
「哦?」
她臉上露出很自然的、帶著探究意味的表情,這讓周開飛有了繼續說下去的欲望。
「這東西真做成了,應用範圍太廣了,遠不止是替代SKF、FAG他們那幾家進口頂級軸承。那才多大市場?一年十幾萬套,撐死十個億的盤子。」
他語速快了些,像是怕被打斷。
「高端工具機當然能用,但那是最基本的。飛機、輪船、坦克,發動機傳動系統,全都能用。現在軍工上用的那些軸承,壽命跟這個沒法比。」
他不自覺提高了聲音。
「這不是好一點,是好非常多,真正可以做到全面替代。」
鄭徽聽完,沉默了一小會。
她看著周開飛,發現他和剛才談私事時判若兩人——眼睛裡有光,語速快,帶著一種急於讓人相信的迫切。
這種迫切,她在那些真正相信自己產品的創業者身上見過。
鄭徽想了一下,放下筷子,看著周開飛。
「這東西前景這麼好,聽起來幾乎是壟斷性的。你們為什麼不自己做?自己建廠,或者控股一個加工廠,利潤不是全吃在自己手裡?」
周開飛聽完,搖了搖頭。
「我們沒有那個加工能力。做材料和做精密軸承,是兩碼事。長豐有現成的設備、現成的老師傅,還有一套成熟的品控體系。這些東西,我們從頭建,沒兩年下不來,而且能不能達到他們的水平還兩說。」
他的語氣裡帶了點遺憾:「當初區里牽線,如果我們併購的是長豐,不是永鑫,估計年後這個軸承項目就已經啟動了。」
「不一定非要長豐吧?」鄭徽追問,「找個有能力的廠子代工,你們出材料和技術標準,利潤分成,不也一樣?主動權還在你手裡。」
周開飛沉默了幾秒,忽然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有些複雜,裡面混著點無奈。
「不瞞你說,最近這陣子……心思有點散。」他扯了扯嘴角,像是不太好意思,「忙活著相親結婚那檔子事,事業上的進取心,就沒那麼強了。總覺得……先把眼前必須解決的個人問題理順了再說。」
他拿起茶杯,沒喝,只是握著。
「而且,攤子一下子鋪得太大、太快,我也怕顧不過來,力有不逮。最關鍵是……」
他停了一會,聲音又壓低了些,有些推心置腹的味道,「這東西真按我說的那個路子做出來,萬一……做得太亮眼了,被某些人、某些二代三代們看上了,覺得這是個能下金蛋的雞,要來『合作』,要來分一杯羹,甚至想直接端走……」
他搖了搖頭,沒把話說完,但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到時候,我是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的。不如就像現在這樣,藏在後面,提供最核心的材料,讓長豐這樣的國企衝到前面去,我就老老實實做供應商,他們總不能把國企的盤子給掀了吧。」
鄭徽聽著,一時沒說話,忽然就全明白了。
明白了他為什麼在技術上可以銳意進取,在商業擴張上卻總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克制和迂迴。
過了好幾秒,她才像是從某種思緒里抽離出來,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什麼溫度,更多的是瞭然,甚至是一絲淡淡的、不知對誰的嘲弄。
「你想得……是挺遠的。」她最終這麼說,沒評價對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