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對於鄭分管來說,有一個時間窗口
胡副行長的目光在唐曉雨身上停了一下,然後轉向周開飛。
周開飛明白他有話要單獨說,轉身對唐曉雨低語了一句,唐曉雨點點頭,拿起兩人的東西先走出了會議室。
周開飛和胡副行長走到會議室另一頭,離門口遠了些。
「周總,這裡沒外人,你給我一句實在話。」胡副行長開門見山,「長豐這個項目,到底怎麼樣?」
他猶豫了一下,索性把話挑得更明:「長豐已經欠了我們農商行一屁股債,四億多,肯定是還不上了。現在又要我為這個新項目再放貸款,我壓力很大。但如是不放款,我又擔心他們真倒閉了,我得知道點底。」
周開飛聽明白了。
「胡行,這麼說吧。」周開飛組織了一下語言,「單就這個軸承項目本身,技術是過硬的,市場也有空間。如果長豐那邊能甩開包袱,真按孫廠長這個方案踏踏實實做下去,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內部牽扯,把這個產品做成、做響……」
他看向胡副行長,把最後半句話說完:「那你們之前那四億多的債務,可能用不了兩年,就不會再是你們報表上最難看的那一筆了。它甚至有可能,變成一筆……還算優良的資產。」
胡副行長盯著他:「此話當真?周總,這事開不得玩笑,你沒唬我?」
「我唬你這個幹什麼。東西是好東西,效益也是能算出來的。問題從來不出在東西上。」
胡副行長沒接話,等他的下文。
周開飛又斟酌了一下,聲音比剛才更沉了些:「這東西,要是真能量產、鋪開,將來拿個省里的,甚至部里的科技進步二等獎,可能都不是什麼太大問題。」
他看到胡副行長的眼神動了一下,知道對方聽懂了這層意思。
在體制內,一個能帶來顯著經濟效益、實現進口替代、還有明確技術突破的項目,意味著什麼,大家都清楚。
他咬了咬牙,覺得話既然說到這份上,不如再點透一點,這也算是還對方當初透露消息的人情。
他往前湊了半分,把聲音壓到只有兩人能聽清:
「胡行,長豐現在是誰的麻煩,你我都清楚。劉分管那邊,怕是一直在等一個能徹底止血的方案。」
胡副行長眼神驟然一亮,瞬間貫通了所有關節。
誰掌握了這把鑰匙,誰就擁有了主動。
對於鄭分管這邊來說,推動此事,就成了幫劉分管解決難題了。
「我明白了!」胡副行長臉上露出笑容,抬手用力拍了一下周開飛的胳膊,「行,周總,謝了!我心裡有譜了,回頭再聊!」
他沒再多說一句廢話,拿起公文包,轉身快步離開了會議室。
周開飛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該說的,都說了。
至於後面鄭分管那邊會如何考量,如何與劉分管那邊互動,就不是他能置喙的了。
他轉身走出會議室。
唐曉雨在走廊盡頭等著,見他出來,投來詢問的一瞥。
「回去和你細聊,這裡說不方便。」周開飛簡單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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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副行長從管委會出來,沒回銀行,直接去了鄭分管的辦公室。
有些話,在電話里說不清楚。
胡副行長把下午會上的情況,特別是和周開飛那番單獨的交談,原原本本的複述了一遍。
沒添油加醋,但重點突出了周開飛對項目技術底氣和市場前景的判斷,以及那句「誰主推,誰拿功勞」的暗示。
胡副行長離開後,鄭分管一個人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長豐這個爛攤子,是劉分管分管領域的頑疾,也是市里國企改革一直沒啃下來的硬骨頭。
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聽起來很有前途的技改項目,用的還是一種據說性能突破的新材料。
作為分管金融的分管,他自然樂見其成。
一個垂死國企找到活路,意味著銀行的不良資產有了化解的希望,區域金融風險能降低,這是實實在在的政績。
但僅僅是「樂見其成」,當個支持者,展示一下政治胸襟,似乎又有點……浪費。
如果真成了,這不僅是救活一個廠、盤活一筆不良資產那麼簡單。
在更高層面的敘事裡,這可以是一個「依靠科技創新推動國企脫困、實現高端製造進口替代」的漂亮案例。
特別是「國家科技進步二等獎」,如果真的能評上……
這樣的案例,由誰先提出來,誰的名字就會和它牢牢綁在一起。
劉分管現在大概還被長豐那些常規的虧損、維穩、討薪的瑣事纏著,未必立刻就能看清這個突然從技術部門冒出來的「項目」的真正分量和價值。
這是一個時間差,也是一個機會窗口。
但……所有的前提都是「如果」,鄭分管可太清楚這裡面的門道了。
下面報上來的材料,尤其是這種關乎一個工廠生死、關乎一群人前途命運的項目方案,必然是被精心修飾、反覆打磨過的。
胡副行長的忠誠和利益與自己綁定,但在專業判斷上,尤其是對這種尖端材料技術的評估,胡副行長的認知是有邊界的。
孫副廠長有強烈的動機美化項目,周開飛作為供應商的證言也需要打折,甚至自己手下人的判斷,也可能因為立場和期望而出現偏差。
他需要交叉驗證,需要從更側面、或許也更真實的角度,去掂量一下這個「周開飛」和他搞出來的「神奇材料」,到底有幾斤幾兩。
他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辦公桌一角,那裡放著一張有些年頭的全家福。照片上,女兒鄭徽站在他和妻子中間,笑容明亮,帶著學生氣的意氣風發。
鄭徽……她和那個周開飛,最近似乎一直有在接觸。
具體到什麼程度,他沒細問過,女兒大了,有自己的生活。
但上次她回江城,似乎提過一兩句。
她在普華永道,做的就是分析和研判,看企業、看項目是她的專業。
她看人的眼光,尤其是看那些非體制內、白手起家者的眼光,或許比自己這個在系統內待了大半輩子的人更毒辣,也更少條條框框。
掐滅了沒抽兩口的煙,他點開微信,找到鄭徽的對話框,輸入:
「徽徽,最近工作忙不忙?什麼時候回江城?有點事,想聽聽你的看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