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你怎麼知道我去相親的?
兩人走進餐廳,侍者引他們到靠窗的位子坐下。菜單遞上來,周開飛看得很隨意。
唐曉雨拿起水杯,抿了一口,像是隨口提起:「最近你好像經常沒在廠里吃晚飯。」
「嗯,出來換換口味。」周開飛眼睛還停在菜單上,沒聽出她話里那點別的意味,答得挺自然,「以前覺得隨便湊合一口就行,現在想想,錢賺了不就是花的麼。不能再像過去那樣活了,得想開點。」
唐曉雨拿起自己那份菜單,看著上面那些數字,笑了笑:「我可捨不得,這一頓,夠我家半個月伙食費了。」
周開飛從菜單上抬起眼,看了她一下,也笑了:「你可是總經理,得有點總經理的樣子。氣場這東西,有時候就是靠這些細節堆出來的。」
「是是是,周總教育得對。」唐曉雨順著他的話,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半舊的衣服上,話鋒輕輕一轉,「那麻煩您先看看自己身上這件,領口都磨出毛邊了。」
周開飛低頭扯了扯自己的衣服領子,愣了一下:「你不說我都沒注意,是得買幾件能穿出門的了。」
「你最近不是見了挺多人麼,」唐曉雨拿起水杯,語氣聽起來像是隨口一提,「她們就沒誰,委婉地……提醒一下你?」
周開飛靠在椅背里,真的認真回想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好像沒有,她們好像都沒在意這種事。」
周開飛點完菜,把菜單遞還給侍者,後知後覺地抬起頭,看向唐曉雨。
「等等,」他像是剛琢磨過味來,「你怎麼知道我最近見了『挺多人』?」
唐曉雨不緊不慢地說:「那天,你不是都把人帶到廠里逛了麼。車間、直播間,走了一圈。」
「哦,你說夏然。」周開飛恍然,隨即擺了擺手,「那不是我『帶』去的。是上次吃完飯,她自己發消息說想來廠里看看。人家都提了,我總不能不接待吧。」
唐曉雨聽著,沒接話,目光落在窗外朦朧的夜色里,過了一會兒,才轉回來,語氣聽著有點淡,又有點別的什麼:「看來人家對你挺上心。」
「就正常接觸,了解一下。」周開飛沒察覺她語氣里那點細微的變化。
唐曉雨看著他那副完全在狀況外的樣子,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忽然翻騰了一下,冒到嘴邊,變成一句有點沖的話:「你就這麼著急結婚?至於去相親麼?」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覺得這話問得太直,太越界,不像她該說的。
周開飛顯然也被問住了,他看著唐曉雨,那張總是平靜從容的臉上,此刻露出少見的奇怪情緒。
他腦子裡幾乎沒怎麼過,一句話就閃了出來:你要是能答應我,至於這麼麻煩嗎?開個夫妻店,不知道多省心。
這話在他舌尖轉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說出來,除了自討沒趣,沒任何好處。
他最後只是垂下眼,悶悶地回了一句:「答應老頭子,三十歲得讓他抱上孫子。時間已經拖過去了,不能不急了。」
聲音不高,也沒什麼情緒,就是陳述一個事實。
可這事實本身,就帶著點孤注一擲的意味。
唐曉雨所有準備好的、或調侃或勸誡的話,都被這句話給堵了回去。
她看著周開飛低垂的側臉,清晰的感受到一種沉悶的、執拗的、甚至有點可憐的氣息。
為了一個對逝去父親的承諾,把自己逼到要去相親市場,像完成KPI一樣解決婚姻大事。
她忽然覺得,剛才那句質問,有點殘忍。
侍者端著前菜過來,恰到好處地打破了桌間凝住的氣氛。
「先吃飯吧。」唐曉雨拿起筷子,輕聲說。
「嗯。」周開飛也拿起筷子。
兩人都沒再提相親,也沒提結婚。
話題轉回了公司里的事,哪個車間的進度,板材的訂單,設計院下次會議的時間。
只是這頓飯的後半程,總像是隔了一層薄薄的、透明的膜。
快吃完的時候,周開飛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放下筷子。
「有件事,忘記和你說了。」
唐曉雨抬眼看他:「?」
「鄭徽,」周開飛說了個名字,然後卡住了,像是在找合適的詞,「前些天,她也……算是和我攤牌了吧。」
他皺了皺眉,似乎覺得「攤牌」這個詞也不太準確,但一時又想不出更好的說法,最後乾脆補了一句:「你……你應該聽得懂的。」
唐曉雨先是沒反應過來,等琢磨過「攤牌」和「你也應該懂」這兩個信息點,聯繫到鄭徽的身份和最近的接觸,她瞬間明白了。
她先是有點錯愕,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
「怪不得……」她搖頭,「我一直覺得這事有點奇怪,四大所的高級財務顧問,莫名其妙從上海跑來江城,主動攬我們這點小生意,原來根子在這兒。」
她看向周開飛,眼裡帶著促狹:「可以啊周總,你這是成了香餑餑了。」
周開飛被她笑得有點不自在,覺得牙齒有些發酸:「她跟我說的時候,我也嚇了一跳。這事……還真有點難辦。」
「難辦什麼?」唐曉雨收斂了笑意,語氣認真了些,「鄭徽條件多好啊,形象氣質,工作能力,哪樣不出挑?人家能主動開口,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不是不滿意。」周開飛立刻否認,「就是……覺得彆扭。」
他努力想釐清那種感覺:「你看,婚介所介紹的人,大家坐在一起,把條件、要求、規劃,一條條擺到明面上談,行就行,不行拉倒。我覺得這挺正常,誰也不欠誰,誰也不尷尬。」
他停頓了一下,眉頭又擰起來:「可鄭徽……她是熟人啊,突然也來這麼一套,我就覺得……渾身不得勁。好像哪兒不對,但又說不上來具體哪兒不對。」
唐曉雨聽著,沒再笑。她看著周開飛臉上那點真實的困惑和煩惱,忽然就理解了他這種「彆扭」。
對他而言,婚姻和情感,似乎被劃分成了兩個不同的運行系統:一個是完全按「規則」和「條件」運行的「相親系統」,清晰、高效、無負擔;另一個則是基於現實人際、帶有溫度、但也因此更複雜的「熟人系統」。
鄭徽的舉動,試圖從「熟人系統」跳轉到「相親系統」,這打亂了他內心的分類,也觸碰到了他某種尚未釐清的情感邊界。所以他才覺得「彆扭」,覺得「難辦」。
「可能,」唐曉雨慢慢開口,聲音很輕,「你對『熟人』,和『可能成為婚姻對象的人』,心裡的標準和感覺,本來就不一樣吧。」
周開飛沉默著,像是仔細在想這句話。
服務員送來帳單,打斷了短暫的沉默。
周開飛接過帳單,看了一眼,拿出卡。
「走吧,」他站起身,「送你回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