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要善用金融工具,這是鄭分管樂見的
二廠的董事長辦公室。
胡副行長坐下,接過煙,卻沒點,拿在手裡把玩著。
「周總,我就不繞彎子了。」他開門見山,「昨天我說了那些,你回去後,琢磨出點什麼沒有?」
周開飛沒想到他這麼直接,頓了一下,才說:「胡行長,不瞞您說,琢磨了,但有些地方還是不太透。比如鄭分管那邊……」
「鄭分管為什麼替你說話?」胡副行長替他說完,然後笑了笑,「原因可能不止一個。第一,你的數據確實漂亮,他作為分管領導,為本地優秀企業說句話,理所應當,這也符合上頭的政策導向。第二嘛……」
他拖長了音調,看著周開飛:「可能他覺得你這個人,值得說這句話。」
「我?」周開飛有點困惑,「鄭分管就調研時見過我一面,話都沒說幾句。」
「看人,有時候一面就夠了。」胡副行長道,「鄭分管看人,眼光很準。他認可你,自然有他的理由。這個理由,也許不光在廠子裡,也在廠子外。」
「廠子外?」周開飛更不解了。
胡副行長觀察著他的反應,心裡飛快判斷。
看來鄭徽的事,鄭分管可能還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但沒表露。周開飛更是全然懵懂。
這就有點意思了。
一方是女兒有意,但父親可能尚未明確表態;另一方是全然不知,只當成了普通工作關係。
「廠子外,就是為人處世,社會關係。」胡副行長含糊地解釋了一句,隨即把話題拉回,「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鄭分管表了這個態,就是釋放了一個信號。這個信號,很多人會看到,也會有不同的解讀。你接下來要做的,不是急著去感謝,去表忠心,那太低級。」
「那該怎麼做?」
「做好你該做的事。」胡副行長語氣肯定,「把企業做得更紮實,利潤更高,解決更多就業,稅交得更漂亮。這是你的根本。在這個基礎上,適當展現你的『可合作性』和『成長性』。」
「比如?」
「比如,你對未來有什麼規劃?除了刀片,還想做什麼?這些規劃,是不是符合市里對製造業升級的期望?這些信息,可以通過一些正式的、非正式的渠道,慢慢傳遞出去。讓關心你的人知道,你在想什麼,打算幹什麼,需要什麼支持。不是要,是展示一種可能性。」
胡副行長意有所指:「像今天這位普華永道的顧問,她的工作,其實就是在幫你從財務和戰略角度,梳理和呈現這種『可能性』。她的專業報告,本身就是一種很有力量的『語言』。你要善用這種『語言』。」
周開飛若有所思。
胡副行長站起身:「今天就說這些。你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具體怎麼做,你自己把握。我只提醒一句,有些機會,有些關係,來得微妙,處理好了是助力,處理不好,也可能變成負擔。凡事把握個度,循序漸進。」
胡副行長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轉回身。
「對了,周總,還有個小建議,純粹是從我們銀行角度看。」他語氣變得比剛才更隨意,像是朋友間的閒聊,「你們這類企業,特別是技術出身的老總,有個通病,太實在,只信自己手裡的技術和現金流,不愛用,也不擅長用金融工具。覺得負債是壓力,槓桿是風險。」
周開飛笑了笑,沒否認。
他確實有這傾向,公司帳上現金充裕,他對貸款的態度一直是「夠用就行」,更複雜的金融手段,基本沒碰過。
「這想法,對了一半。」胡副行長伸出根手指,虛點了點,「現金流是王道,沒錯。但金融工具不只是借錢,更是放大器,是加速器。比如,你看好的新項目,明明市場窗口就在那兒,你自己攢錢投產要一年,可能機會就錯過了。但如果能設計個合適的融資方案,半年內設備到位,產能打開,市場就占住了。這裡外里的時間差和市場份額,可能就是未來幾年的格局之差。」
他停頓了一會,讓周開飛消化這個觀點,然後才接著說,語氣更自然了些:「咱們市里,鄭分管主要抓的就是金融這一塊。他樂見的,肯定是你們這些優質企業,不僅能穩健經營,還能善用各類金融工具,把步子邁得更大、更穩,真正起到龍頭帶動作用。所以啊,這方面,你真可以多琢磨琢磨,有機會也多了解了解。這對你,對企業,對地方,都是多贏。」
周開飛聽進去了,點點頭:「胡行長您說得對,這塊我們之前確實考慮得少,以後得多學習。金融工具如果用得好,是個助力。」
「就是這個道理!」胡副行長臉上露出笑容,「你底子好,信譽高,真要用起來,比很多企業有優勢。行了,今天就到這兒,回頭有空再聊。留步,不用送了。」
他拉開門,乾脆地走了出去。
周開飛送到辦公室門口,看著胡副行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
他關上門,走回辦公桌後,卻沒立刻坐下。
胡副行長最後那番關於「金融工具」和「鄭分管樂見」的話,在他腦子裡轉了幾圈。
聽起來全是公事,是銀行行長的專業建議,也符合副市長的工作職責。
但不知為什麼,他隱約感覺到,胡副行長今天這番話,和昨天會上那些,側重點似乎有些不一樣了。但具體哪裡不一樣,他又說不上來。
那個世界裡有更複雜的規則,更微妙的關係,更直白也更隱晦的交換。
他以前覺得,自己手裡握著的東西,足夠鋒利,也足夠特別。
只要埋頭把東西做好,把廠子管好,錢自然就來,麻煩自然就少。
就像打遊戲,他選了個後期英雄,想先埋頭打錢,出神裝,等裝備碾壓了再出山。
可現在,胡副行長、鄭分管,甚至那個看起來只是來做稅務檢查的鄭徽……
他們似乎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提醒他:野區刷得再肥,地圖陰影也在縮小。
對面的視線,已經越來越多地落在你這片原本以為安全的角落了。
「藏不住了啊……」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幾乎聽不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