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胡行長認識鄭徽，鄭徽不認識胡行長

  晚上，胡副行長靠在家裡的沙發上，端著杯茶，慢慢品著。

  到時候該和周開飛怎麼聊，聊到什麼程度，他得提前想想。

  

  之前為了長豐那四億二的貸款重組，他恨不得把開飛金屬和周開飛夸出花來，攛掇著市里趕緊把事兒辦了。

  可現在形勢變了。

  那筆爛帳，隨著工資拖欠、工人鬧事、管委會墊錢、年關維穩這一連串動作，已經明明白白從農商行的「不良資產風險」，變成了劉分管手裡一個越來越燙手的「社會穩定風險」和「決策責任」問題。

  壓力轉移了，胡副行長自然就不急了。

  至少，不用再像之前那樣，上趕著去求周開飛接盤。

  鄭分管上次在會上為開飛金屬說了話，保下了那個「優秀企業家」的名額。

  這事胡副行長知道了，今天他也把話遞給了周開飛。

  那麼，鄭分管希望看到什麼？

  鄭分管那樣位置的人，說句話，不會是只圖一句「謝謝」。

  胡副行長明天要做的，就是要先看看這年輕人的悟性和心性。

  如果周開飛是只想賺錢，對背後的東西一竅不通，或者乾脆排斥，那以後維繫個正常的銀企關係就行，沒必要深交。

  如果他一點就透，知道進退，懂得在商言商之外，還要經營些別的東西，那就不一樣了。

  胡副行長放下茶杯，心裡大概有了譜。

  到時候先聽周開飛問什麼，怎麼問。

  是直愣愣地問「鄭市長為啥幫我」？

  還是拐著彎打聽劉分管的態度？或者，乾脆只談技術、談貸款、談擴產？

  不同的問法，代表不同的段位和心思。

  然後，再看情況，點幾句。話不能說滿，更不能代表任何領導表態。

  但可以講幾個本地的、過去的案例，哪些企業因為「跟得上」起來了，哪些因為「太獨」摔了跟頭。

  再提一提宏觀政策、地方產業規劃的風向。

  聰明人，自然能聽懂弦外之音。

  至於那四億二……胡副行長決定，除非周開飛主動提起，否則他一個字都不提。

  現在著急的，是市里，是劉分管。

  銀行的錢是國家的，但領導的位置和面子，是他自己的。

  就讓那顆雷，先在長豐那邊悶著吧。說不定，悶著悶著，還能悶出點別的機會。

  胡副行長想到這裡，心裡已經踏實了，趁熱打鐵，他決定明天就去。

  次日下午，胡副行長四點半到的開飛金屬，車停在二廠門口時，周開飛已經等在那邊了。

  下車，握手寒暄，往廠里走。

  剛進大門，斜對面辦公樓里走出來幾個人。打頭的是個穿著淺灰色風衣的年輕女人，手裡拿著文件夾，身後跟著唐曉雨和財務部的一個主管。

  胡副行長腳步不由得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臉上掛著笑，繼續和周開飛往裡走。

  那女人也看到了他們，目光在胡副行長身上禮貌地掃過，沒停留，然後落在周開飛臉上，微微頷首。

  「周總，胡行長。」唐曉雨快走兩步，迎上來打了個招呼。

  「唐總。」胡副行長笑著點點頭。

  「鄭顧問，這位是市農商行的胡行長。」周開飛很自然地給雙方介紹，「胡行長，這位是普華永道的鄭徽鄭顧問，來公司做稅務方面的諮詢。」

  「胡行長，您好。」鄭徽上前半步，伸出手。

  「鄭顧問，你好你好。」胡副行長伸手輕輕握了下，一觸即分，「普華永道，那可是頂尖的大所。周總能請到你們來做諮詢，規範意識很強啊。」

  「您過獎了。是周總這邊管理基礎好，我們只是提些建議。」鄭徽回答得體，隨即轉向周開飛，「周總，胡行長，不打擾你們談事。初步的問題清單和資料需求我們已經和唐總、財務部對接好了。今天先這樣，後續我們整理完書面意見再溝通。」

  「好，辛苦了，鄭顧問。」周開飛說。

  「應該的。胡行長，再見。」

  「鄭顧問慢走。」

  鄭徽又對唐曉雨和財務主管交代了兩句，便轉身朝停在旁邊的一輛黑色轎車走去。司機下來給她開了門。

  胡副行長看著那車開出廠門，才收回目光，像是隨口一問：「周總這邊……是打算籌備上市了？還是有大的融資計劃？省工行那邊要是需要這類第三方盡調報告，我們也可以協調。」

  「上市？那還早得很。」周開飛搖頭，領著他往廠區方向走，「就是普通的稅務健康檢查，去年區里工商聯搞茶話會，認識的鄭顧問。她人很熱心，說我們這種增長快的新企業，稅務上容易有盲區。我想著檢查檢查也沒壞處，就當給財務部門做個培訓。收費也合理，就請她過來看看。」

  他說完，略帶疑惑地補了句：「我就是有點納悶，現在『四大』的業務也這麼……接地氣了？這種小單子也接？這麼閒嗎？」

  胡副行長聽著，臉上笑容不變，心裡卻轉了幾個彎。

  茶話會認識，朋友關係，熱心，費用不高。

  這幾個信息串在一起，味道就不一樣了。

  鄭徽那姑娘，他是知道的，出身高，從小就優秀，傲氣是刻在骨子裡的。

  普華永道的高級顧問，會缺這點「合理」的諮詢費？會主動上趕著給一家非上市公司做諮詢？

  騙鬼呢。

  他又不露聲色地打量了周開飛一眼，以前沒往這個方向想，現在再認真看看，小伙子確實挺帥氣的。

  胡副行長心裡基本有數了，鄭分管家的千金，這架勢，怕是對眼前這位周老闆，有些不一樣的想法，才會找這麼個由頭，大老遠從上海跑過來，親自跟進這麼一個對「四大」而言微不足道的小項目。

  更重要的是，周開飛最後那句疑問，聽起來像是真不清楚鄭徽的背景。

  這就有點意思了。

  胡副行長沒點破，順著話道：「鄭顧問這說法是對的，財稅合規是大事，提前梳理清楚，沒壞處。尤其是你們今年這個增長勢頭，更得把基礎打牢。『四大』的人，眼界和路子還是不一樣的。」

  他心底轉得飛快，這時候得助推一把：「普華永道的顧問，經手的多是大型集團、上市公司的案子，她們那個層面看到的東西，和我們平時在地方上接觸的，不是一個維度。」

  「多跟他們這樣的專業人士交流，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他們這樣的，平時想約個諮詢都不容易。周總你有這個機會，可得把握住。對企業長遠發展，幫助會很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