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五千一片的課題，大家要珍惜這個機會

  李建華放下電話，在辦公室里愣了好一會兒。

  周總的思路，總是比他快好幾拍，而且角度刁鑽。

  一百片特種鋼板材……他迅速心算了一下，按周總說的「參考成本五千一片」，這就是五十萬的「教具」或者「課題經費」。

  這不是生產指令，甚至不是常規的研發任務。這是一場面向全廠二百多名一線工人、尤其是老師傅的「頭腦風暴」和「創意徵集」，用實實在在的真金白銀做引子。

  他立刻拿起內線電話：「小王，通知各車間主任、班組長，半小時後到三樓會議室開緊急會。還有，讓倉庫那邊準備一個乾淨的、顯眼的區域，我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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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時後，會議室里坐滿了人。大部分人臉上都帶著慣常的迷茫和些許不耐，不知道又要聽什麼「長遠規劃」。

  李建華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

  「各位，閒話不多說。我知道大家這兩個月心裡不踏實，手裡沒活，憋得慌。覺得手藝沒處用，怕自己成了廠里的累贅。」

  這話直接戳到了痛處，底下不少人抬起頭，眼神里多了點東西。

  「周總給了我們一個新任務，一個不用等、馬上就能開始、而且需要所有人，特別是各位老師傅動腦筋的任務。」

  他示意助手打開投影，一張圖片放出來，正是那種泛著特殊金屬光澤的「高韌超硬特種鋼板材」的特寫，旁邊標註了尺寸：200mm×1000mm×6mm。

  「這東西，認識一下。咱們公司一廠那邊的尖端材料，還沒正式上市。硬度、韌性，這麼說吧，比你們以前摸過的、用過的最好模具鋼還要強出一大截。具體的性能數據，稍後會發詳細資料。」

  底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老師傅們眯起眼睛，仔細看著屏幕上的板材圖片。

  「周總批了一百片這樣的板材給我們二廠。」李建華提高了聲音，「不是讓我們加工，至少現在不是。是讓我們——研究！」

  「研究？」有人疑惑出聲。

  「對，研究！」李建華目光掃過全場，「研究這玩意兒，除了做頂尖的刀具、模具，還能幹什麼？咱們車間裡，各位老師傅幾十年干下來，見過、修過、造過的機器零件數不清。

  哪些地方，用上這種又硬又韌的薄板，能讓機器性能猛增？哪些行業，被材料卡脖子，用上它或許能打開新局面？那些進口的天價配件，是不是能用這東西替代？」

  他頓了頓，給出更具體的指引：「可以是某個大型設備的關鍵耐磨襯板，可以是某種精密儀器里的核心彈性部件，也可以是特種車輛上的輕量化防撞結構……不限行業，不限領域，發揮你們的想像力，結合你們的經驗！」

  「從今天起，各車間以班組或自願組合為單位，每組可以申領一片板材作為『樣本』。任務就是：在一個月內，拿出你們的『點子』。不需要複雜的圖紙，可以是草圖，可以是文字說明，關鍵是把應用場景、能解決什麼問題、大概怎麼用來講清楚。

  誰的想法被公司最終採納，或者有重大參考價值，重獎！這期間，工資照發，但腦子不能閒著，車間裡要組織討論，我要看到碰撞出來的火花！」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隨後「嗡」地一聲，議論聲猛然大了起來。迷茫和怠惰被一陣陣驚愕所取代。

  「給一片板子，就讓咱們想能幹啥？這……這算哪門子任務？」一個老鍛工嘟囔。

  「老王，你以前不是在礦山機械廠幹過嗎？那些破碎機的襯板，要是用這種硬到沒邊的板子，壽命得翻幾番吧？」旁邊有人插嘴。

  「哎，你這麼一說……輸送帶的耐磨刮板好像也行？不過這個厚度，6個厚，做刮板是不是薄了點？得琢磨怎麼加強……」

  「薄有薄的用法啊！精密工具機的導軌防護罩，現在用的不鏽鋼的，老變形，要是用這種不變形又耐磨的……」

  思路一旦被打開，各種聲音便開始湧現。這些聲音里，少了抱怨，多了專注和職業性的揣摩。

  李建華看著底下漸漸變得熱烈甚至有些爭辯起來的場面，心裡那塊壓了許久的石頭，似乎鬆動了一些。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板材下午就會分發。每組領一片，登記好。這板子金貴，都仔細著點，允許測量、允許輕微的無損測試，但不准未經許可進行破壞性加工。相關資料包括性能參數、可能的初步加工注意事項，會一起下發。」

  「這一個月，車間裡該做的設備保養、安全學習照常。但每天，必須抽出時間，圍繞這個『課題』進行討論。各車間主任，每周匯總一次討論進展和點子方向，報到我這裡。」

  他最後強調：「公司不是讓大家閒著，是給了大家一個更費腦子、也可能更有價值的活兒。能不能抓住這個機會，證明咱們二廠的人不光有手藝，還有腦子，有沒有那股子攻堅克難的勁兒，就看這一個月了！」

  散會後，消息像風一樣卷過整個二廠。

  當那一百片長方形、泛著冷冽光澤的特種鋼板材，被小心翼翼地搬運到清理出來的車間展示區，並用護欄圍起來時，幾乎所有工人都圍了過來。

  摸著那冰涼光滑、卻感覺異常緻密的表面，敲擊時發出清脆而餘韻悠長的聲響，老師傅們的眼神變了。那是一種手藝人見到頂級材料時的專注、審視，以及不由自主開始的、在腦海中將其「千變萬化」的推演。

  「這密度……這聲音……是好東西，絕對的好東西。」老鉗工王師傅戴著老花鏡，用手指細細摩挲著板材邊緣，喃喃自語。

  「性能表上說，硬度能達到HRC65以上，韌性還特別好？這怎麼可能……」一個學過點材料熱處理的工人看著手裡的資料，滿臉不可思議。

  「管它可能不可能，東西擺在這兒了。周總讓咱們想它能幹啥，那就想！」

  很快，各個班組領走了屬於自己的那片「課題樣本」。車間裡，機器依舊沒有轟鳴，但氣氛已然不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