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經開區的鍋，其實已經甩掉了大半
市農商行的胡副行長，是直接摔了電話的。
「跑了？開飛金屬不幹了？！」他衝著話筒，聲音壓不住火氣，「他們說不干就不幹了？那我們這筆債怎麼辦？！繼續爛在手裡，等著年底審計提全額撥備？！」
電話那頭，經開區管委會對接的幹部被吼得不敢大聲出氣，只能連連解釋：「胡行，您別急，企業有企業的考慮，他們也是評估了自身風險……」
「風險評估個屁！」胡副行長打斷他，「他們就是被分管的劉分管嚇退了！他站著說話不腰疼，他倒是穩妥了，我們行里四個多億的不良，誰來買單？你知不知道這筆債壓在我們頭上，全行的利潤、獎金、甚至明年的信貸規模都要受影響！」
他越說越氣，最後幾乎是咬著牙說：「這事沒完！你們經開區牽的頭，現在搞成這樣，必須給個說法！」
掛掉電話，胡副行長在辦公室里煩躁地走了兩圈，抓起外套就出了門。他直接去了市里，找分管金融的鄭分管匯報。
鄭分管聽胡副行長說完，眉頭就皺緊了。
「開飛金屬退了？劉分管那邊什麼態度？」
「劉分管就說了句『尊重企業選擇，再議』！」胡副行長語氣急切，「分管，不能再議了啊！長豐這筆債，拖一天，風險就大一分。開飛那個方案，雖然激進，但好歹是把債從死人手裡轉到活人身上，我們銀行還能看到點希望。現在他們一退，這債就徹底死了！我們行的不良率馬上就要被拉高，到時候省里下來檢查，我們怎麼交代？」
鄭分管沉吟著，沒馬上說話。他和劉分管雖然都是分管，但分管領域不同。金融系統的事，特別是涉及地方銀行的風險化解，他的話語權和責任，某種程度上比劉分管更直接、更重。
「開飛金屬那邊，就一點挽回的餘地都沒有了？」他問。
「他們函都發了，態度堅決得很。我估計，是覺得市里要求太高，風險太大，不想沾了。」胡副行長說，「鄭分管，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劉分管那邊堅持原則，我們理解。但金融風險也是風險，而且馬上就要爆發的風險。是不是……請市里再協調一下？起碼，給開飛金屬那邊再遞個話，看看有沒有轉圜的餘地？哪怕條件可以再談呢？」
鄭分管看了胡副行長一眼，明白他的意思。銀行是被逼到牆角了，現在只想抓緊最後一根稻草。
「我知道了。」鄭分管最終說，「這事，我找機會跟劉分管溝通一下。你們銀行也先別急，穩住。」
話是這麼說，但「溝通」的結果，很快就以一種讓劉分管不太舒服的方式體現了出來。
兩天後的一次會議後，鄭分管「順便」提起了長豐債務化解的困難，話里話外，透著對「唯一可行方案流產」的遺憾，以及對「可能引發地方金融數據波動」的擔憂。
列席會議的幾家銀行負責人，眼神不時瞟向劉分管。
劉分管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心裡一陣窩火。他知道，這是將他的軍。鄭分管和銀行系統，是在用另一種方式向他施壓。
散會後，劉分管回到辦公室，關上門，臉色沉了下來。
秘書小心翼翼地給他換了杯熱茶，沒敢說話。
「這個開飛金屬……」劉分管敲了敲桌面，「倒是給我出了個難題。」
他原先的謹慎，站在全局角度看沒錯。但下面執行的人，特別是利益直接相關的銀行，不這麼看。他們只覺得，你把解決問題的人趕跑了。
現在，壓力全堆到他這邊了。繼續拖，金融風險的責任他擔不起。再找別的接盤方？談何容易。開飛金屬已經是近年來唯一一個既有意願、又有一定實力的候選者了。
難道……真要他放下姿態，再去挽回？
這個念頭讓他有點煩躁。可現實是，開飛金屬一退，他立刻從「堅持原則」變成了「堵死出路」，被動得很。
他拿起電話，想打給張主任，撥了幾個號，又放下了。
不能直接打。太著相了。
他改撥了另一個號碼，是市政府一位跟他關係不錯、又熟悉經開區情況的副秘書長。
「老陳，有空嗎？過來坐坐，聊點事。」
消息總是傳得很快。
王局長是接到那位陳副秘書長「閒聊」電話後，琢磨出味道來的。他放下電話，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一會兒，才苦笑著搖搖頭。
「這下……可真是……」他自言自語，沒把話說完。
他拿起手機，想打給付副主任，想了想，又改成發信息：「付主任，有點新情況，我現在過去，方便嗎？」
付副主任直接過來了，聽完王局長的轉述，他臉上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表情。
「銀行那邊逼宮，鄭分管施壓，劉分管坐蠟了。」付副主任總結得很精煉，「開飛這一退，退得劉分管里外不是人。」
「那現在……陳秘書長那意思，是希望我們……再去做做開飛的工作？」王局長問。
「做工作？怎麼做？」付副主任笑了笑，「「要我說，這事就到此為止。開飛那個周總，還有唐總，畢竟年輕，經歷的風浪少。這次市裡的態度，估計是真把他們給嚇到了，覺得水太深，不敢蹚。這是年輕人面對上面壓力時最本能的反應——躲開。」
他的聲音壓低，帶著點推心置腹的味道：「這種時候，我們再去『做工作』，去勸，去施加壓力，效果會好嗎？我看未必。搞不好，人家會覺得我們和市里唱雙簧，一個紅臉一個白臉，變著法兒逼他們就範。到時候，他們可能連我們區里這塊地盤都覺得不安全，想躲得更遠。那才是真的雞飛蛋打。」
他最後總結道，語氣很肯定：「我的意見是，尊重他們現在的選擇。永鑫能成，對區里是解決了一個問題，對開飛也是一個穩妥的擴張。至於長豐……我們從長計議吧。現在硬要把開飛往回拉，不是時候，也可能壞事。」
王局長聽了，點了點頭，只是又嘆了口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