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分管領導要求，方案風險還是偏高
開飛金屬提出的、並獲得經開區初步認可的長豐機械重組方案，按程序，被整理成一份詳細的匯報材料，經管委會張主任簽字後，報到了市里。
事情到了這個層面，經開區的意見就只是參考了。最終拍板權，在市里，在市領導，尤其是在分管工業的領導手裡。
材料在分管領導辦公桌上放了兩天。第三天，他讓秘書通知相關幾個局辦的負責人，加上經開區的張主任，到市政府會議室開個小會。
會議氣氛比經開區內部開會時嚴肅得多。
分管領導五十多歲，聽張主任匯報時，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偶爾在筆記本上記兩筆。
等張主任把開飛金屬的「零對價承接債務」方案說完，幾位局長的初步意見也發表得差不多了，分管領導才放下筆，抬起頭。
「經開區的同志做了很多工作，企業的方案，聽起來也有它的思路。」分管領導開口，語調平穩，但話里的分量不輕，「不過，有幾個問題，我們需要再捋一捋，想清楚。」
他看向國資委的方主任：「方主任，你們國資部門最先要評估的，是合規性，是國有資產有沒有流失的風險。長豐帳面資產五個多億，現在有人提出，連人帶債一塊接走，資產近乎零對價轉讓。這個過程中，資產的真實價值到底是多少？評估程序是否經得起未來的審計和歷史檢驗？這個底，必須托清。不能因為想卸包袱，就模糊了界限。」
方主任立刻點頭：「劉分管指示得很對，這也是我們最核心的關切。程序必須合規，評估必須紮實。」
分管領導又轉向經信局的李局長：「李局長，從行業角度看。一家成立不過兩三年的民營刀具企業，要去整合一家曾經的中型國有機械廠。這裡面，不光是資金和債務的問題，還有技術、管理、市場、企業文化的巨大差異。開飛金屬在它自己的細分領域做得不錯，但有沒有跨行業、跨規模整合的管理能力和技術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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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局長沉吟道：「分管的擔心有道理。開飛金屬的技術在刀具領域是尖端的，但長豐的產品線和工藝體系要複雜得多。管理跨度確實是一個很大的挑戰。」
最後，分管領導看向張主任，話是說給所有人聽的：「經開區有發展的急迫性，有化解不良的迫切需求，這我能理解。但是，越是這種涉及重大資產和眾多職工安置的事情，我們越要謹慎，越要把各種可能的風險和困難想在前面。一家新崛起的民營企業，要鯨吞下一家大型國企，哪怕這家國企現在困難重重，這也絕不是一件可以輕率拍板的事。」
「我的意見是，」分管領導總結道，「重組的方向，可以繼續探索。但開飛金屬這個方案，過於依賴企業自身的信用和未來經營預期，對政府來說，潛在風險和後置責任還是偏大。讓他們，再完善一下方案。
重點思考幾個問題：第一，如何對長豐的資產進行一場真正經得起檢驗的市場化評估，把價值做實。第二，除了債務承接，開飛金屬自身，能否提供更多實質性的保障或抵押，來增強各方信心？第三，對六百多名職工的安置，尤其是可能產生的分流和再就業，有沒有更細化、更具操作性的預案，而不僅僅是接收的承諾。」
他看向張主任：「你們經開區，要起到好的橋樑和把關作用。既不能給企業潑冷水，也不能大包大攬。把市裡的關切，如實傳達給企業。聽聽他們進一步的思考。總之，一句話：積極穩妥，把基礎工作做紮實。」
散會後，張主任的心情比來時要沉重一些。分管領導的謹慎在他的預料之中，但當面聽到這些質疑和要求，壓力還是實實在在傳了過來。
回到經開區，他立刻把付副主任和王局長叫到了辦公室，傳達了市裡的意見。
「劉分管的意思很明確，支持探索，但要求更高，更謹慎。開飛那個方案，在市里看來，還不夠『結實』。」張主任揉著眉心，「讓我們提的幾個問題，都點在要害上。資產怎麼評估實？企業還能拿出什麼硬保障？人員安置怎麼細化？這些，都得讓開飛那邊再動腦筋，拿出更有說服力的東西。」
王局長皺眉：「資產要重新評估，這沒問題，我們可以配合。但讓開飛拿出更多實質性保障……他們本來就等於是用未來收益和信用在賭了，還能拿出什麼？把他們現在的廠子也抵押了？」
付副主任一直沒說話，這時才開口：「市領導有市領導的考量，站位不同。開飛那個方案，在我們看來是創新，在市里看來可能就顯得有點『虛』，尤其是把這麼多責任和風險，都繫於他們一家年輕企業的經營成敗上。領導要更多的『安全墊』，可以理解。」
「那現在怎麼辦？」王局長問。
「如實傳達，看看他們的反應。」付副主任說。
消息傳到開飛金屬，是在當天下午。
唐曉雨從王局長那裡聽完轉述，心情也有些沉重。
她原以為區里這關過了，後面會順一些，沒想到市裡的要求直接提了一個檔次。
她整理了一下思路，去周開飛辦公室匯報。
周開飛聽完，沉默了片刻。
「市領導的要求，很清晰。」他的語氣平靜，像是在分析別人的事，「他們站在更高的地方，看到的首先是風險和責任。他們質疑評估，質疑我們的能力，要求更多的抵押和更細的安置方案，這是他們的職責所在。」
「那我們要怎麼回應？」唐曉雨問，「在方案里增加更多保障條款？還是提出用我們現有資產做補充抵押？」
周開飛沒有直接回答，他看向窗外，像是在權衡什麼。
「曉雨，你覺得，如果我們按市裡的要求，把所有能押上的都押上，把方案做得萬無一失，不留任何話柄，」他轉回頭，看著唐曉雨，「成功的把握有多大？或者說，就算最後批了，我們接手的，會是一個什麼樣的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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