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企業規模擴大，企管處開始關注

  三個多月，時間快得像廠里新裝的排風扇，呼呼幾下就轉過去了。

  大型臥式真空深冷處理艙到位、安裝、調試，前後折騰了一個多月。剩下的時間，周開飛幾乎全泡在了核心區里，跟那個銀灰色的大罐子、還有那套閃閃發亮的無氧銅工裝架子較勁。

  工藝參數要重新摸，架子怎麼擺，黑盒子放哪兒，降溫速率和保溫時間怎麼調整才能保證大空間裡溫度的均勻性……都得試。

  廢了一批料，記錄本上多了十幾頁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符號和數據。直到確認每批抽檢的刀片性能都穩穩卡在HRC65到66之間，韌性和之前的小罐子處理出來的毫無差別，他才算真正把心放回肚子裡。

  

  今天，是這大罐子正式投產的第一波成果出艙的日子。

  核心工作區里，周開飛走到那個兩米見方的臥式艙門前，握住冰冷的手輪，逆時針轉動三圈。沉重的密封門「嗤」一聲輕響，內外氣壓平衡，他用力拉開。

  白色的低溫霧氣從門縫逸出，迅速消散。艙內，二十個工業刀片架和五個廚刀架整齊排列在導軌上，泛著無氧銅特有的暗紅色光澤，上面密密麻麻卡滿的刀片和廚刀，在頂燈下泛著金屬的冷光。

  他戴上厚實的防凍手套，彎下腰，雙手抓住最外側一個刀片架底部的銅製拉手，腰腹用力，緩緩將這個滿載兩百片刀胚、總重接近二十公斤的架子順著導軌拖出來，挪到艙邊的手推車上。

  一趟，兩趟，三趟……

  架子很沉，不僅僅是本身的重量，還有上面兩百片刀胚實實在在的分量，車間恆溫二十度，可他裡面那件工裝襯衫的後背，還是慢慢被汗洇濕了一小片。

  這是第五趟，也是最後一趟。五個廚刀架子被小心翼翼地挪到最後一輛推車上。廚刀體積大，架子設計不同，但分量一點也不輕。

  他推著車，慢慢穿過核心區空曠的水泥地面，來到那扇厚重的防火門前。門外隱約傳來外面常規生產區的機器聲響，模糊而遙遠。

  他喘了口氣，擰開門內側的插銷，拉開一條縫。更大的機器轟鳴聲和隱約的人聲傳了進來。

  廠子這三個月變化不小。人多了，從原來的四個，增加到了十五個。老陳昇了生產組長，手下帶著小鄭和幾個新招的工人，負責常規熱處理和預處理。

  質檢、打包、發貨、倉庫管理也有安排了專人。

  所有新增的人，都被再三明確告知——廠房最裡面，那扇灰色防火門後面的區域，是禁區。除了老闆周開飛，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進入。

  違者，開除。

  規矩立了，也就沒人多問。工廠里，不該打聽的別打聽，是基本的生存常識。

  沉重的防火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那個藏著所有秘密的空間，重新鎖死。門外是明亮的常規生產區，幾個穿著統一工裝的工人正在忙碌，看見老闆推著一車東西出來，也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就繼續手頭的活。

  周開飛把推車停到劃定的「已處理待檢區」，那裡已經整齊碼放著另外四車、共二十個工業刀片架。

  他直起腰，長長吐出一口氣，抹了把額頭上細密的汗珠。

  這一大艙，四千片工業刀，一百把高端廚刀。

  按現在的出貨價，這就是五十多萬的貨值。

  這時，助理唐曉雨從辦公區那邊走了過來。

  唐曉雨是上個月剛招的，江城大學材料科學與工程學院，下屬材料成型及控制工程專業的畢業生。那學院掛著江大的牌子，實則是早些年合併進來的老專科升格的，錄取分數不高，調劑大戶。

  小姑娘人長得扎眼，是那種走在廠區里，裝卸師傅都會不自覺放輕手腳的漂亮。據她自己說，高考志願沒報好，滑檔調劑的。

  畢業了想考公考編，但競爭太激烈，得先找個地方落落腳，繳著社保，邊工作邊備考。

  招聘那天，周開飛看了她的簡歷，專業好歹沾點邊，又看了看人，當場就拍板就留下了，給開了八千工資，交社醫保，沒公積金。

  名義上是總經理助理，實際上接替了林果走後的大部分行政雜事。

  「周總，開發區企管處剛才來電話了。」唐曉雨手裡拿著個便簽本，「劉劉處長想約你去他辦公室坐坐，認識一下。時間定在今天下午三點，問你方不方便。」

  周開飛從推車邊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企管處？說了什麼事嗎？」

  「電話里只說認識一下，聊聊企業近況，沒提具體事由。」唐曉雨搖頭，「我查了下，這位劉處長，分管企業服務和企業培育，咱們廠所在的第三片區，歸他聯繫。」

  「行，知道了。三點是吧？我準時到。」

  「好的，我回復他們。需要我準備什麼材料嗎？比如咱們廠的基本情況簡介，或者近期的經營數據？」

  周開飛想了想。「把營業執照、還有上個月的稅報複印件準備一份吧。其他的，去了看情況再說。」

  「好的。」

  唐曉雨轉身回去準備。周開飛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心裡轉著剛才的話。

  開發區企管處。他搬過來大半年，除了最初辦入駐登記和申領租金補貼，跟管委會招商辦打過幾次交道，跟這個更核心的「企管處」，從沒接觸過。

  「開飛金屬科技」剛成立的時候，沒人當回事。開發區里，這種有點手藝的技術工人攢點錢、拉兩三個人就敢掛牌子的「科技公司」，多了去了。做機加工的，搞鈑金的，弄噴塗的，開了倒，倒了開，跟野草似的，一茬接一茬。

  管委會的人見得多了，政策照給，服務照做，但心裡未必真把這些小作坊當棵菜。

  能活過一年，站穩腳跟的，十家裡不見得有三家。

  沒想到，就這麼個不起眼的小廠，不聲不響，大半年時間，月營收從十萬不到，一路飆到了近百萬。

  繳稅也多了，用工也增加了，更關鍵的是，隱隱約約傳出點風聲，說這家廠子做出個挺厲害的東西，是金屬處理方面的，有點獨門技術，在周邊一些廠子裡口碑不錯。

  營收數據是瞞不住的，稅控系統里清清楚楚。用工備案和社保繳納記錄，也做不了假。開發區對這種「苗子」，開始留意，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