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蒙扎的奇蹟
第105章 蒙扎的奇蹟
五十三圈的死斗進入了最後階段。
柏油路面在高溫下升騰著滾滾熱浪,藍色的威廉士賽車和紅色的法拉利賽車首尾相接,兩台猛獸正在進行最後的衝刺。
林楓的防火內衣早就被汗水完全浸透,頭盔里的溫度直逼六十度。
四十度高燒帶來的脫水症狀正在摧毀他的神經系統,眼前的大直道甚至出現了重影。
「夏爾在你身後零點三秒!他打開了DRS!守住內線!」
林楓根本沒有力氣去按下通話鍵回應。他咬緊後槽牙,舌尖傳來的血腥味是他目前唯一能保持清醒的刺激源。
到達一號減速彎的重剎區。
後視鏡里,勒克萊爾的法拉利賽車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直接從右側抽頭,準備在彎心強吃。
林楓的右腳毫不猶豫地將剎車踏板踹到底。碳陶瓷剎車盤瞬間爆發出刺眼的火光。他故意把剎車點延後了兩米,賽車帶著狂暴的慣性切入彎心,底盤重重地砸在路肩上,火花四濺。
這種完全不要命的晚剎車防守,硬生生把勒克萊爾逼回了外線。
「他瘋了!在這種狀態下居然還敢這麼晚剎車!」勒克萊爾被迫鬆開油門躲避。
通過阿斯卡里彎,沖向最後一個帕拉波利卡大彎。
林楓的視線徹底模糊了。他全憑著昨天在系統模擬器里被「烤」出來的肌肉記憶,精準地貼著內側白線掠過。
出彎,全油門!
黑白方格旗在半空揮舞。
28號賽車率先衝過終點線!
贏了!
大衛·克羅夫特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聲嘶力竭地大喊:「林衝線了!他在蒙扎擊敗了法拉利!這位發著高燒的中國車手,在鐵佛寺的面前創造了奇蹟!」
衝線的瞬間,林楓腦海深處傳來了系統的聲音。
【叮,比賽結束。】
【懲罰收回。宿主體溫恢復正常。】
腦子裡那種要被燒乾的眩暈感迅速退散。
系統能收回體溫,卻收不回這一個多小時裡被嚴重透支的體能。高溫脫水、肌肉痙攣,加上精神高度緊張後的突然放鬆,疲憊感瞬間決堤。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林楓拼盡全力把賽車開進封閉車區,輪胎精準地停在印著數字「1」的標識牌前。
他伸手去拔方向盤,手指卻抖得一點力氣都使不上,連按了兩下安全帶的卡扣都沒能按開。
「林!能聽到嗎?感覺怎麼樣!」耳機里傳來保羅焦急的詢問。
林楓張了張嘴,嗓子裡只能發出嘶啞的抽氣聲,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眼前一陣陣發黑,他直接癱倒在座艙里,徹底失去了一切力氣和手段。
停在旁邊二號和三號牌位置的勒克萊爾和諾里斯已經跳下了車。
兩人原本還打算走過去跟這個今天走線極其狂野的傢伙理論幾句。
諾里斯走在前面,探頭往座艙里看了一眼,臉色瞬間大變。
「夏爾!快過來!他沒動靜了!」諾里斯大喊一聲。
勒克萊爾連頭盔都沒來得及摘,幾步衝上前去。
兩人手忙腳亂地扒著座艙邊緣,勒克萊爾伸手探進去按下安全帶卡扣,諾里斯一把扯掉林楓的方向盤。
「林!醒醒!」勒克萊爾用力拍了拍林楓的頭盔。
兩人一左一右,架著林楓的胳肢窩,硬生生把這個一米八幾的大個子從狹窄的座艙里給拖了出來。
雙腳剛一落地,林楓的膝蓋直接軟了,整個人往下栽。
諾里斯趕緊用力撐住他。
林楓一把扯下頭盔和防火面罩,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爆皮。他推開諾里斯的手,跟跑了半步,雙手扶著賽車的側箱,直接彎下腰。
「嘔——!」
比賽前喝下去的水,混雜著胃酸,毫無保留地吐了一地。
這畫面通過現場的轉播鏡頭,毫無死角地傳遍了全世界。
大洋彼岸的美國洛杉磯。
谷愛凌站在電視機前,眼淚直接奪眶而出。她死死咬著嘴唇,雙手緊緊揪著衣角,看著屏幕里那個虛弱到連站都站不穩的男人,心疼得無以復加。
「讓你別拼命,你偏不聽,大笨蛋!大瘋子!」她一邊哭一邊罵。
BJ海淀的家屬院裡。
林母嚇得直接捂住了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林國強更是直接從沙發上彈了起來,雙拳捏得死死的,眼睛緊緊盯著屏幕里衝進畫面的救護人員,大氣都不敢喘。
封閉車區內。
醫療車拉著刺耳的警報沖了進來,車隊隊醫和威廉士的工作人員立刻圍攏過去。
林楓吐完之後,整個人反而清醒了一點。
他靠在賽車輪胎上,大口喘著粗氣,揮手拒絕了隊醫遞過來的擔架。
「我不躺。」林楓聲音沙啞得可怕,「扶我起來。我要去領獎台。」
詹姆斯急得滿頭大汗,衝過來大聲訓斥:「林!別鬧了!你現在必須去醫療中心打點滴!你脫水太嚴重了!」
林楓看著詹姆斯:「我說了要把冠軍帶走,就得自己站上去。」
詹姆斯看著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知道自己勸不住這頭倔驢。
按照慣例,前三名車手要在休息室整理一下著裝,然後走上台階接受全場車迷的歡呼。
領獎台的通道口。
林楓現在走路打晃,腳底下直發飄。
諾里斯嘆了口氣,走上前直接把林楓的左胳膊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勒克萊爾見狀,也默默走過去架住了林楓的右胳膊。
「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扶著擊敗我的對手上領獎台。」勒克萊爾沒好氣地嘟囔了一句,「林,你今天欠我們一人一個天大的人情,下回在賽道上必須把內線讓給我。」
「你特麼想得美。」林楓虛弱地回嘴,「各憑本事。」
諾里斯翻了個白眼,咬著牙往上走:「行了,少說兩句保留點體力吧。你這傢伙看著瘦,怎麼死沉死沉的。走,上台了。」
三個人就這樣互相攙扶著,走出了昏暗的通道,出現在了蒙扎那巨大懸空領獎台的聚光燈下。
這一刻,主看台上那原本準備好的漫天噓聲,徹底消失了。
十萬名身穿紅衣的法拉利死忠車迷抬著頭,看著那個被左右兩人架著、臉色慘白連站立都需要依靠對手支撐的中國車手。
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了那個在圍場裡傳開的消息他發著四十度高燒跑完了全程。
在F1這項挑戰人類肉體與機械極限的運動里,這種對勝利的偏執,這種對肉體極限的壓榨,超越了一切車隊之間的立場對立。
看台上,一個戴著紅色法拉利帽子的義大利老頭率先舉起雙手,用力拍了拍。
緊接著,掌聲越來越大,如野火般蔓延開來。
不到十秒鐘,整個蒙扎賽道爆發出了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沒有噓聲,沒有謾罵。
這是十萬名鐵佛寺對一個純粹的車手獻上的最高敬意。
義大利媒體一個個目瞪口呆,只感覺腮幫子火辣辣的疼。
頒獎嘉賓是法拉利主席,約翰·埃爾坎。
他原本準備好了一肚子的話想去安慰錯失主場冠軍的勒克萊爾。但當他走到林楓面前時,看著這個年輕人疲憊至極卻依然明亮的眼睛,他停下了腳步。
約翰·埃爾坎雙手舉起那座象徵著蒙扎最高榮譽的冠軍獎盃,鄭重地遞給林楓。
「你征服了蒙扎,你是一個真正的鬥士。」埃爾坎語氣真誠。
「謝謝。」林楓雙手接過獎盃。
中國國歌在義大利的夜空中奏響。
五星紅旗在最高處緩緩升起。
林楓聽著那熟悉的旋律,看著遠處的紅旗。
這一個多月來的高壓、系統那喪心病狂的懲罰、四十度高燒下的生死折磨,在這一刻全部化作了決堤的洪水。
他的眼眶紅了,鼻子發酸。
他沒有去舉獎盃,而是轉過頭,一把抱住了站在旁邊的蘭多·諾里斯,把頭死死埋在諾里斯的肩膀上,毫無形象地痛哭了起來。
這可不是那種感人肺腑的默默流淚,而是實打實的嚎陶大哭,眼淚鼻涕一股腦全蹭在了諾里斯的木瓜橙色賽車服上。
「蘭多————我太不容易了————」林楓一邊哭一邊含糊不清地抱怨著。
諾里斯雙手舉在半空中,不知所措地看著台下的十幾萬觀眾和無數個攝像頭,臉漲得通紅。
「喂!林!你冷靜點!這是全球直播!幾千萬人看著呢!」諾里斯尷尬得腳趾頭直摳鞋底,拼命想把林楓推開。
但他感受著林楓身上傳來的那種虛脫感,聽著那毫無防備的哭聲,最後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放下手,輕輕拍了拍林楓的後背。
「行了行了,知道你牛,別把鼻涕蹭我衣服上啊!我等會還要接受採訪呢!」諾里斯沒好氣地抗議。
站在另一邊的勒克萊爾看著這滑稽又感人的一幕,忍不住大笑出聲。
這絕對是蒙扎歷史上最沒有形象、卻也最真實的冠軍領獎台。
台下的掌聲經久不息。
遠在美國的谷愛凌看著屏幕上那個抱著諾里斯哭得像個三歲小孩的男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角的淚水卻還掛在臉上。
「真是個丟人的傢伙。」她笑著擦掉眼淚,語氣里卻滿是驕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