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天亮以前說再見
第155章 天亮以前說再見
若是一心撲在法醫這條路上,那就是走警務技術序列,仕途的大門基本就關死了。
未來的職業軌跡清晰得近乎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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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分局,天花板就是刑偵副大隊長(分管技術室);
在市局,頂天了也就是刑事技術支隊(或刑科所)支隊長。
而且,在法醫專業造詣上,幾乎不可能超越牛俊傑。
即便是超過了,又能怎樣,於個人而言,沒有絲毫益處。
當然,若是真心愛這一行,就又另當別論了。
可轉崗到執法勤務序列就完全不同了。
許嵐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三十多歲已是刑偵副大隊長。
過幾年外放當個派出所所長鍍金,未來何嘗不能搏一搏分局副局長的位置————
這也正是許嵐惱火的根源:
一孟川明明已經主動跳出了技術崗位的「深井」,老牛和老崔竟然還聯手施計,試圖把他強行拽回去。
這完全沒有考慮到孟川的個人選擇和職業規劃。
「再後來呢?」許嵐追問。
「後來就簡單了,」孫浩答道,「挖掘機回到地面,」水泵持續往坑裡注水。水位升至第二級作業平台後,屍體自己就漂上來了。」
許嵐聞言,不由得搖頭輕笑。
有時候你不得不服氣,干工作不僅得動腦子,還得有魄力去解決實際問題。
那些專業裝備局裡根本配不齊要知道:
就連市局倉庫里的防毒面具,好些都過了有效期。
這錢,多半是孟川自掏腰包。
後續想讓領導簽字報銷?
門兒都沒有。
這種「帶資上班」的勁頭兒,也真是沒誰了。
「更絕的還在後頭,」孫浩接著說,「孟川直接一個電話搖來了消防救援。」
「消防救援?」許嵐挑眉,「跑過來幫忙撈屍體?」
「沒錯!消防隊的幾個小伙子換上孟川提供的防護裝備,和他一塊兒下到坑裡,合力把屍體打撈上來了————」
申河大學醫學院,市公安局屍體解剖室。
空調與負壓排風系統轟鳴了足有十分鐘,才勉強將室內的腐敗惡臭置換乾淨。
參與屍檢的所有人都已換上嚴密的防護服和厚重的3M口罩,將自己包裹得如同生化戰士。
牛俊傑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負責記錄,目光掃過技術室里忙碌的身影一馬玉傑、孟川、邵尉、肖嘉禾————
一絲欣慰悄然爬上心頭。
即便兩年後他退休了,相信這群年輕人也能把法醫室和技術室的擔子穩穩扛住。
孟川的視線落在解剖台上那具高度腐敗的屍體顧盼兮。
他下意識地保持著距離,一旦靠近解剖台上方區域,那股令人作嘔的「滂臭」仍會頑強地穿透口罩的濾層,直衝顱頂。
——
此刻,恍如隔世。
一個月前初見時,顧盼兮還是個濃妝艷抹、穿著水手服的鮮活女子;
再見時,卻已成了解剖台上這具呈現「巨人觀」的「小綠人」。
頭髮幾乎完全脫落,舌頭吐出、面目腫脹扭曲————
恐怕連她兒子柳俊鵬站在眼前,也認不出這是自己的母親。
「孟川,」牛俊傑打破了壓抑的寂靜,「你搗鼓來的這些稀奇古怪的裝備,到底哪弄的?」
他心裡直打鼓。
自從孟川從井底上來,整個人就冷冰冰的,對誰都愛答不理。
這讓老牛心虛不已,生怕孟川已經看穿了他那點「苦肉計」的小心思。
「這些裝備平時用不上,真急用時又買不著!」牛俊傑不甘心,又追了一句,顯然是沒話找話。
「小川,牛隊問你話呢!」正準備下刀的馬玉傑抬眼提醒。
「就是啊小川,」肖嘉禾也幫腔,「今天對牛隊意見不小嘛?」
孟川不想回答,也無法回答。
難道說是前幾天市局巡特警支隊處理那個肇事精神病丁禹兮時,暴露了裝備大規模過期的問題?
警保支隊「痛定思痛」集中清理報廢,被阿莫私下當廢品收來了?
這牽扯的,可是不能為外人道的「商業機密」和內部窘境。
「這個女人,我認識。」孟川只能敷衍地丟出一句。
「我也認識,」邵尉放下手中的相機,語氣低沉,「上次那個性侵案的婦科檢查,是我帶她去的醫院。」
解剖室里瞬間陷入更深的沉默。
法醫最怕解剖台上躺著熟人,他們的音容笑貌總會不受控制地在眼前浮現,平添一層沉重的心理負擔。
「咳,」牛俊傑清了清嗓子,換了個方向,「今天的解剖重點,都清楚吧?」
「問你呢?」馬玉傑帶著笑意,刀尖微頓。
「找死亡原因。」孟川給出了一個萬金油答案。
緊繃的氣氛被這句「廢話」稍稍沖淡,眾人發出一陣鬨笑。
「您可以問具體點。」孟川主動道。
牛俊傑立刻接上:「就傷論傷,說重點!」
孟川的目光掃過屍體:「雙手呈現典型的手套」樣皮膚脫落,指甲、頭髮大量脫落。體表多處擦挫傷。」
「原因?」
「長期水下浸泡可以形成。擦挫傷可由拖拽或落石砸擊形成。」
「致命傷?」
「顱骨可見三處局部塌陷伴放射狀裂痕,符合鈍器多次打擊傷特徵。」
「兇器推斷?」
「錘類。形態特徵接近————車內常見的救生錘。」
「頭部打擊足以致命?」
「可以是。但請注意,」孟川話鋒一轉,指向屍體眼部。
「眼瞼結膜散在出血點,提示存在窒息徵象。而頸部未見扼痕。因此,不能排除溺亡可能性。」
「好!條理清晰,考慮周全!」
馬玉傑忍不住贊道,若不是手中握著手術刀,幾乎就要鼓掌了。
邵尉和肖嘉禾也聽得暗暗點頭,孟川這業務功底,確實紮實。
「死亡時間?」牛俊傑繼續追問,帶著考校的意味。
「二十天左右。」孟川回答得斬釘截鐵。
「這麼精確?依據呢?」牛俊傑挑眉。
「監控記錄、手機信號消失時間————」
「————」牛俊傑一時語塞,臉上有點掛不住。這小子完全不按法醫的套路來!
良久,他才找回聲音,帶著點老前輩的堅持:「————就不能從純法醫學的角度考慮一下嗎?」
「法醫學是經驗科學,」孟川語氣平靜,「在時間判定上,現代科技的客觀記錄,遠比經驗推斷更直觀、更準確。」
解剖室里再次安靜下來,只有排風系統的嗡鳴。
「我能把死亡時間精確到,」孟川補充道,「6月14日,凌晨,天亮之前。你呢?」
牛俊傑瞳孔微縮:「為什麼?」
孟川深吸一口氣,防護面罩下的眼神變得格外銳利:「因為當時的情況,很可能是這樣的————」
「天亮以前說再見,笑著淚流滿面————」顧盼兮輕聲哼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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