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2·雪容夫婦初遇篇

  姜雲酌還在跟王二婆磨嘴皮子。

  他蹲在牛車旁,指了指那個蜷縮在角落裡的男人,一臉嫌棄地擺了擺手:「要我說啊,這個病秧子怕是走不出咱們清水村就得咽氣。你還不如賣給我,我出五百文。」

  王二婆一聽,聲音都拔高了幾度:「五百文?你有沒有搞錯!這可是我花了一兩銀子買來的!」

  她面上說得理直氣壯,心裡卻直打鼓。

  其實這人不是她買的,是在路邊撿的。

  那日她趕著牛車從鄰縣回來,見路邊躺著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本想繞過去,卻瞥見了那張臉——乖乖,她幹了半輩子人牙子,還沒見過長得這麼俊的後生。

  她便讓車夫把人抬上了車,打算養兩天送進小倌樓去賣個好價錢。

  誰知道送到小倌樓門口,老鴇掀開眼皮看了一眼,說這人傷得只剩半口氣,讓她趕緊拉走,免得死在門口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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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辦法,只能拉到村里來碰碰運氣,看看有沒有哪個冤大頭願意接手。

  現在有人出五百文,她其實穩賺不賠,可萬一這人命硬治好了呢,那可就值大錢了。

  「哎呦,看起來確實快死了。」李嬸湊過來,探頭往牛車裡看了一眼,捏著鼻子後退了一步,「老薑啊,你把這麼個快死的人帶回去幹什麼,就不嫌晦氣?」

  姜雲酌在村里從沒暴露過自己會醫術的事,大家都只當他是個常上山打獵的老獵戶,認識幾味止血的草藥罷了。

  他摸了摸鬍子,笑得一臉坦然:「這不是我閨女喜歡長得好看的嘛,我就尋思著,這小子雖然半死不活,可這張臉確實俊。帶回去養眼也不錯。」

  他一邊說一邊在心裡暗笑——這些人肉眼凡胎,看不出這後生雖然傷重,可骨架子生得極好,肩寬腿長,屬於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身材。

  這樣的人物,要是治好了,給他家阿雪當贅婿那才是賺大了。

  李嬸被他的話逗得直笑,對旁邊的趙嬸道:「老薑家一家子都看臉。可這臉能當飯吃嗎?她家阿雪力氣比村里後生還大,真找個這樣的,回頭誰照顧誰還不一定呢。」

  王二婆眼珠子轉了好幾圈,還是捨不得鬆口。

  姜雲酌見她這副模樣,故作遺憾地嘆了口氣,站起身拍了拍衣擺:「行吧,那就留給你慢慢賣,不過我說句實話,這人傷成這樣,不出明天就得死。到時候你一分錢撈不著,還得倒貼張草蓆埋他。」

  他說完便作勢要走。

  王二婆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後面那個正靠著老槐樹看熱鬧的聽雪身上。


  這丫頭她是知道的,清水村殺豬的一把好手,家裡不差錢,性子又冷,尋常後生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看這情形,那老薑還真是想給閨女挑個順眼的。

  她咬了咬牙,伸出八根手指:「八百文,帶走。怎麼說這人也在車上躺了兩天,吃了我兩碗稀飯,我總得賺幾個銅板吧。」

  「成交!」姜雲酌一拍大腿,生怕她反悔,趕緊回頭朝聽雪招手,「閨女,來交錢!」

  他自己兜里那十兩銀子可是私房錢,要是一拿出來,王二婆找不開怎麼辦,剩下的銀子不就暴露了。

  這錢還是先讓閨女墊上,回去再補給她。

  聽雪挑了挑眉,也沒多問,從腰間摸出今日賣肉賺來的八百文錢,數了數遞了過去。

  王二婆接過銅板,心裡暗暗懊悔——這丫頭給錢給得這麼痛快,早知道多要一些了。

  姜雲酌走到牛車旁,狀似不經意地搭上那後生的手腕,指尖在脈上輕輕一探,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傷得確實重,若是尋常大夫來治,怕是連三天都拖不過去。

  可在他這裡,也就是多扎幾針的事。

  他放下手腕,朝聽雪揮了揮手:「閨女,扛上你的贅婿,咱們回家。」

  聽雪也不含糊,走上前單手一抄,便把那個比她高出一個頭的男人穩穩地扛在了肩上。

  她另一隻手提起剩下那兩塊豬肉,瞥了她爹一眼,轉身便走。

  姜雲酌收拾好豬肉攤,拎著東西跟在後面,父女倆一前一後回了家。

  身後那群人還在議論紛紛。趙嬸嗑著瓜子直搖頭:「老薑家真是魔怔了,就喜歡好看的,也不挑點有用的。那後生看著都快死了,帶回去經得起聽雪折騰不?」

  李嬸更是直接朝王二婆打聽起來,說也想給她家閨女挑一個,就是不知道剩下那幾個能不能便宜點。

  聽雪和姜雲酌把人帶回家時,蕭明珠正往桌上擺碗筷。

  她抬頭一看,自家閨女肩上扛著個血淋淋的男人,旁邊她男人還笑得一臉邀功,頓時氣得把抹布往桌上一摔:「我讓你挑個小伙子,沒讓你挑個快死的人回來!」

  聽雪把人輕手輕腳地放進裡屋的床上,又打來熱水給他擦臉。

  姜雲酌嘿嘿一笑,從懷裡摸出二兩碎銀,雙手恭恭敬敬地遞到蕭明珠面前:「哎呀媳婦,這不是省錢嗎。一共才花了八兩銀子,喏,剩下二兩還給你。」

  蕭明珠伸手接過那二兩碎銀,眉梢一挑,越看越不對勁:「這麼個將死之人花了八兩?姜雲酌,你給我說實話,是不是私藏了?」


  姜雲酌眼神一陣飄忽,猛地抓起自己的藥箱閃進裡屋,反手就把門拴上了,隔著門板丟下一句:「你問閨女,你閨女不會說謊!」

  聽雪被蕭明珠拎到了堂屋裡,母女二人相對無言。

  蕭明珠掂了掂手裡那二兩碎銀,問聽雪到底花了多少。

  聽雪看了那扇緊閉的房門一眼,面無表情地開口:「花了八百文,我付的錢。」

  寧死爹爹不死女兒——娘親的燒火棍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蕭明珠咬牙切齒,把二兩碎銀往懷裡一揣,轉身便去灶房抽了根燒火棍出來,走到裡屋門前,一字一頓地道:「姜雲酌!你給我出來!又想私藏銀錢去買酒是不是!」

  裡屋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翻窗的動靜,緊接著是姜雲酌遠去時留下的求饒聲。

  聽雪站在堂屋裡,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去井邊打水。

  天色漸暗,屋裡點起了油燈。

  聽雪端著水盆走進裡屋時,床上的人還沒醒。

  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將那張沾著血污的面孔映得明暗分明。

  她擰了帕子,動作不太熟練地替他擦去臉頰上的血痂。

  擦著擦著,她的手忽然停在半空中。

  這人長得,還真是好看啊。

  突然,床上的人睜開了眼睛,四目相對,聽雪湊近他的臉,「醒了?」

  老爹的醫術還真不是蓋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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