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5 章:她!給你下毒了!
楚堯找到刃凝的時候,她正在後院的亭子裡和江隱舟研究藥典。
江隱舟坐在她旁邊,臉上的紗布已經拆了,露出一張極為清雋的面孔,像是從畫卷里走出來的美少年。
他身旁的石桌上摞著一堆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藥典,有幾本已經拆開了,攤開的書頁上密密麻麻記滿了關於蠱毒的破解之法。
「刃凝姑娘。」楚堯大步走進亭子,沒有寒暄,開門見山,「替我進宮救個人。是我的徒弟,叫楚金玉,被太后的人帶走了。」
刃凝抬眸看著他。
楚堯在她剛入聽雪樓那會兒幫過她不少忙,這份人情她一直記著。
楚堯給她遞上了一張紙條,「把這個給她看,她就會跟你一起回來。」
她點了點頭接過東西,站起身便走。
江隱舟立刻合上書跟上來,被她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你傷還沒好利索,」刃凝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去了也是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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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隱舟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在她的目光里把話咽了回去,重新坐回石凳上,只是眼底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他看著刃凝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低聲說了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話:「那你小心些。」
刃凝潛入皇宮的時候,楚金玉正跪在慈安宮的偏殿裡。
她手裡端著一盞茶,茶已經涼透了,膝蓋硌在冰涼的金磚上,針扎似的疼。
她在心裡已經把太后從頭到腳罵了個遍——老虔婆、死老太婆!
手上已經有了動作,她要給她下點噬谷粉讓她疼到虛脫!
太后斜靠在軟榻上,手裡慢條斯理地撥著一串碧玉佛珠,說出來的話卻不沾半分慈悲:「三天。哀家只給你三天。不管你用什麼手段,讓凜王對你負責。哀家要的是結果,不是藉口。」
楚金玉咬了咬牙,腦子裡閃過師弟師妹那一張張稚嫩的臉——
她閉了閉眼,只能低頭應是:「民女知道了。」
太后看著她那張分明不服卻不得不低頭的臉,冷哼一聲,說她在偏殿跪都跪不安穩,罰她去柴房反省一夜,磨磨性子。
楚金玉心裡罵得更凶了,卻只能被人圍著,一瘸一拐地往柴房走,嘴裡嘟嘟囔囔地罵了一路。
柴房的門剛關上沒多久,屋頂便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楚金玉猛地抬頭,借著從門縫漏進來的一點月光,看見一個黑衣女子無聲無息地從房樑上落了下來,身量纖細,面容冷艷,目光掃過她時帶著幾分審視,像在確認貨品是否完好。
「楚金玉?」
楚金玉警惕地後退一步,後腰撞上了劈柴的架子,手不動聲色地摸向袖中的藥粉包:「你誰?」
「楚堯讓我來的。」刃凝言簡意賅,朝她伸出手,「走,我帶你去見他。」
「等等,」楚金玉沒動,盯著她的手,「我走了,我師弟師妹怎麼辦?太后扣著他們的命。我要是不聽話,第一個遭殃的就是他們。」
刃凝看了她一眼,語氣依舊溫柔從容:「這事你不用擔心,我已經讓我的人去救他們了。」
楚金玉看著她,刃凝拿出了紙條,楚金玉一看,立馬就眼睛一亮,「好!我跟你走!!」
兩人翻出柴房,貼著宮牆的陰影往外掠去。
刃凝的身法極快極輕,楚金玉被她帶著,只覺得自己像一片被風捲起的落葉,腳幾乎沒沾過地面。
剛拐過御花園的假山,在屋檐上就撞上了一個人。
楚金玉心頭一緊,刃凝也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卻見那人非但沒有拔刀,反而朝她們這邊招了招手,「是聽雪樓的人嗎?!」
風林瞥見了她衣角聽雪樓的標誌—-
他笑嘻嘻地沖刃凝和楚金玉拱了拱手:「二位姑娘,夜遊皇宮呢?」
他從懷裡掏出五塊令牌遞過去,壓低聲音:「這是攝政王新發的通行令牌,拿著這個以後在宮裡暢通無阻。」
刃凝看著他,她見過他,因為血煞門的任務,聽雪樓和他們一起行動,這人是攝政王裴燼野身邊的暗衛。
其實她不明白,為什麼感覺攝政王跟阿雪好像關係匪淺……
而這邊的風林說完頓了頓,又狀若無意地問了一句,「那個……凝月最近在忙什麼?我好久沒見著她了。她是又出任務去了還是在總樓?還有她有沒有什麼喜歡的東西啊?」
語氣努力裝作隨意,問出來的話卻一句接一句。
刃凝接過令牌,看了他一眼,心裡跟明鏡似的:「凝月出任務了。」
她頓了頓,又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她喜歡吃甜食。」
風林的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一直紅到脖子根。
他張了張嘴,還想多問兩句——比如她平時喜歡哪家的點心,有沒有什麼特別討厭的東西。
刃凝已經岔開了話題,問他皇后現在在哪。
風林愣了一下,沒想到她回問關於皇后,下意識答道:「皇后被禁足在鳳儀宮,就在前面不遠。」
他抬手朝右側的宮道指了指,「從這邊走,過兩道宮門就到了。」
刃凝點頭,帶著楚金玉轉身便走。
走出兩步,她忽然停下來,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她明天就回來了。」
風林站在原地,眼睛一亮,明天就回來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到了鳳儀宮外,刃凝把楚金玉安置在屋頂上,塞給她一塊令牌,語氣冷淡卻透著幾分不容置疑的關切:「拿著,萬一有暗衛路過,別被人當刺客宰了。」
說完她自己翻身而下,無聲地落入了皇后的寢宮。
其實,她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來看皇后。
這些日子,她儘量避免打聽她的事。
知道自己被丟棄,跟她沒關係。
但是血緣關係,讓她對她始終有一絲憐憫。
寢宮裡只點了一盞紗燈,魏令蓉坐在床邊,懷裡抱著一個繡金線的枕頭,披頭散髮,面容憔悴得幾乎看不出昔日那個在朝堂上都能端坐如儀的國母模樣。
她輕輕晃著懷裡的枕頭,嘴裡喃喃地喚著「歲歲乖,歲歲乖」。
聲音溫柔得像在哄一個嬰兒入睡。
刃凝站在陰影里,看著這一幕,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魏令蓉忽然抬起頭,朝窗邊望過來。她的目光渙散了一瞬:「誰在那裡?」
刃凝從陰影中走出來,燈光一寸一寸映亮了她的臉。
魏令蓉怔怔地看著她,目光從戒備到迷茫,又從迷茫到一種狂喜般的恍惚,猛地撲上來將刃凝死死抱住。
「歲歲——歲歲——我的歲歲回來了!」她的臉埋在刃凝的肩頭,淚水洇濕了黑衣的布料。
刃凝僵了一瞬,隨即伸手搭上魏令蓉的脈搏。
指尖下的脈象紊亂而急促——是中毒的跡象,而且劑量不小,毒素已經侵入了神智。
但能治。
她垂下眼,看著這個抱著她哭得渾身發抖的女人,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說話。
魏令蓉又哭又笑,鬆開她,雙手捧著她的臉,聲音顫抖而溫柔:「歲歲,你就是歲安公主。等你哥哥當了皇帝,你就是長公主,誰也不能欺負你。」
話還沒說完,她又忽然鬆開手,轉身跑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把那個枕頭抱起來,輕輕拍著,嘴裡念叨著,「我的歲歲原來在這裡呀,母妃找到你了。在母妃身邊,沒人敢欺負你。」
刃凝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抱著枕頭輕聲哼著搖籃曲的女人,沉默了良久。
她有千言萬語堵在嗓子眼裡,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終她什麼都沒有說,轉過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寢宮。
她的腳步比來時慢了半分。
她帶著楚金玉消失在夜色中之後,鳳儀宮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不過一炷香的工夫,兩道人影從側門摸了進來,兩人穿著宮中最尋常不過的小太監服制。
其中一個瘦高個低聲說道:「魏大人和太子殿下的意思,娘娘不能留了。」
另一個矮壯的接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得的精明:「正好,嫁禍給攝政王。皇后一死,攝政王嫌疑最大,還能順帶洗清咱們魏家刺殺先帝的嫌疑,一舉兩得。」
兩人從袖中抖出一條白綾,拉緊繃直,無聲地走到床邊。
魏令蓉還在抱著枕頭喃喃自語,嘴角掛著一絲恍惚的笑意,完全沒有察覺身後逼近的殺意。
白綾無聲地繞上她的脖頸,陡然收緊扣死。
她的身體猛地繃緊,枕頭從懷裡滾落在地上,手指在空氣中胡亂抓了幾下,像是想抓住什麼人,又像是在給什麼人擦眼淚。
掙扎只持續了片刻,她的手便徹底軟了下去,垂落在身側。
兩人利落地將她掛上房梁,偽造出慌亂中畏罪自盡的現場。
瘦高個退後兩步,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傑作,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低聲說了句「走」。
兩人推開殿門,正要閃身而出,卻齊齊僵在了原地。
風林就站在門外,雙手抱臂,肩膀歪靠在門框上,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越過兩人的肩膀,看到了房樑上那道懸吊的身影,那抹笑意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拔出腰刀,刀鋒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把人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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