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暗流

  薰轉過身，用筆桿指著第一個詞，耐心地向這個半路出家的野路子老闆科普起日本大型演出的嚴苛規則：

  「一場萬人級別的國家級場館演唱會，光有一塊空場地是沒用的。」

  「首先，武道館內部沒有固定的現代演出設備，我們需要僱傭擁有『國家級大型活動搭建資質』的重工舞美公司，提前三天進場搭建數十噸重的特種鋼架，懸掛上百組矩陣燈光、巨型LED屏幕以及線陣列音響。」

  她的筆尖往下移動，落在了最後一個加粗的詞彙上：

  「而最核心、也是徹底卡死我們脖子的一點——根據東京都大型集會管理條例，超過一萬人的室內演出，主辦方必須僱傭擁有警視廳直接頒發的【特A級公共安全牌照】的第三方正規安保集團，由他們出具全套防暴、消防及防踩踏應急預案，警視廳才會簽發最終的《准予演出許可證》。」

  「沒有這張許可證，到了演出當天，我們連武道館的大門都通不上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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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弦聽明白了，他隨手翻開桌上一份被退回來的舞美工程合同看了一眼，皺起眉頭：

  「咱們帳上現在不是躺著好幾個億嗎？給錢他們都不賺？為什麼找不齊這些公司？」

  聽到這個問題，西園寺薰。拿起桌上的平板電腦，手指在屏幕上划動了兩下，調出一份剛由公關部佐藤收集上來的內部情報，推到了林弦面前。

  「因為有人把桌子底下所有的路，全都給我們堵死了。」

  薰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

  「天御娛樂的鬼怒川慎，昨天下午從醫院辦完出院手續了。」

  「雖然麻美小姐那十個億的違約金實打實地打進了天御的公帳，但失去這棵最大搖錢樹導致天御娛樂股價連續三天暴跌，已經讓他淪為了整個西園寺財閥高層茶餘飯後的笑柄。」

  「現在那人已經徹底瘋了，他昨天一出院，就聯合了閃耀娛樂等幾家本土老牌巨頭，向全東京所有具備大型資質的舞美搭建商和A級安保公司發出了聯合封殺令——誰敢接星芒藝能武道館的單子，就是與整個傳統演藝界為敵，以後別想再從大公司手裡拿到一分錢的項目。」

  林弦看著平板上那幾家眼熟的巨頭名字，眼底掠過一絲寒芒。

  正面舞台上被自家的姑娘們按在地上摩擦，現在就開始玩這種斷水斷電的下三濫招數了？

  「不僅如此。」

  西園寺薰並沒有停下，她伸手在平板屏幕上往左一划，畫面跳轉到了另一張新聞照片上。

  照片裡，正是昨天剛落地成田機場、穿著一身猩紅色高定西裝的奧拉娛樂亞洲區總裁，裴智允。

  「估計這隻前幾天剛從首爾飛過來的過江龍，也在背後狠狠推了一把。」

  薰看著照片上那個神情倨傲的女人，鏡片後的目光無比凝重：

  「就在今天早上八點，奧拉娛樂駐東京分社直接動用跨國財閥的資金，以高出市場價兩倍的溢價，一口氣買斷了接下來三個月全東京半數以上頂級舞美工程公司與設備租賃商的全部檔期。」

  「那個叫裴智允的女人，甚至都不屑於像鬼怒川慎那樣放狠話搞威脅，她是用最純粹的美金和資本力量，直接從物理層面上砸斷了我們的後勤供應鏈。」

  「她這是準備三個月後穩穩噹噹地坐在武道館的VIP席上，看我們怎麼在空蕩蕩、連塊屏幕都掛不起來的場館裡淪為全亞洲的笑話。」

  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本土老牌地頭蛇的惡意封鎖，加上跨國財閥不講道理的砸錢買斷。

  這兩股力量擰在一起，形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精準無比地卡在了星芒藝能邁向武道館的咽喉上。

  換作任何一家剛崛起的新興娛樂公司，面對這種連舞台鋼架和保安都雇不到的絕境，除了乖乖跪下來交出藝人股份求和，根本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然而，林弦聽完這番足以讓人絕望的分析後，臉上的表情卻並沒有多凝重。

  他把平板電腦往桌上一扔，往椅背上一靠，十分自然地從兜里摸出了手機。

  「我當是多大的事兒呢，不就是搭個台子、找幾百號人看場子維護秩序嗎？」

  林弦熟練地解開屏幕鎖，翻出通訊錄里那個置頂的電話號碼，滿不在乎地笑道：

  「那幫正規公司不接就不接唄，咱們自己有人啊！」

  「我直接給黑田龍二打個電話，讓他把黑田組那幾百號兄弟全拉過來！那幫傢伙一個個膀大腰圓的，平時還能幹點搬磚搭架子的苦力，到了演出那天往門口一站，誰敢鬧事？這不手到擒來嗎？」

  說著，林弦的拇指就要往撥號鍵上按。

  「啪。」

  西園寺薰攔住了他的動作。

  林弦愣了一下，抬頭看向自家秘書。

  只見西園寺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金絲眼鏡後的那雙眼睛裡寫滿了「你是不是沒睡醒」的嚴厲與無奈。

  「林社長，請把你平時寫歌時的聰明腦子，分出百分之一放到商業常識上來想一想！」

  大管家毫不留情地開啟了毒舌訓話模式，一針見血地戳破了林弦的幻想：

  「黑田先生確實對小櫻小姐忠心耿耿，但他本質上只是一方街區的極道小頭目！」

  「為了配合我們公司洗白，他前兩個月去工商局註冊的那家所謂『黑田特衛安保公司』，在警視廳的備案里只有最低等的C級看門資質！平時在秋葉原幫我們擋一擋不良少年、嚇唬一下狗仔隊也就到頭了！」

  西園寺薰鬆開手，直起身子，雙手撐在辦公桌沿上，身體前傾，字字清晰地砸在林弦耳邊：

  「你知不知道日本武道館是什麼地方？！」

  「那是緊挨著千代田區皇居北之丸公園的國家級象徵場館！」

  「如果你敢讓黑田先生帶著幾百個脖子上紋著青龍白虎、臉上帶著刀疤、一大半人還在警視廳留置所里有案底的街頭極道分子，穿著保安服去武道館門口站崗……」

  薰深冷冷地給出了結局：

  「根本就不需要鬼怒川慎和奧拉娛樂再出手！演出當天下午，東京警視廳就會直接拉響一級警報，以『大型非法黑惡勢力武裝集會』為由，出動三個中隊的防暴機動隊把整個武道館圍得水泄不通，順便把你這個主辦方社長直接抓進審訊室！」

  林弦舉著手機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張了張嘴，仔細在腦海里還原了一下幾百個紋身大漢舉著防暴盾牌站在皇居旁邊檢票的畫面……

  好傢夥，那場面確實不像是在開偶像演唱會，倒像是黑幫準備組團殺進皇居搞政變。

  「咳……好像是這麼個理兒。」

  林弦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把手機屏幕按熄，放回了桌面上。

  「而且，體量也完全不夠。」

  西園寺薰見他聽進去了，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重新坐回自己的辦公椅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

  「武道館滿座是一萬兩千人，按照安全條例，現場至少需要配置八百名持有正規保安員資格證的專業安保人員，以及一整支擁有重型機械操作證的舞台搭建工程隊。」

  「黑田先生把整個組裡看場子的小弟全算上也就兩三百人，無論是從合法牌照、專業設備還是人員規模上來說，他的級別都差得太遠了。」

  林弦收起了臉上最後一點嬉皮笑臉。

  「正規渠道被天御娛樂和奧拉娛樂聯手封死了，黑田龍二的路子又上不了國家級場館的台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