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唯有神明知曉
林弦叼著煙,對著空氣緩緩吐出一口煙圈。
他微眯起眼,腦海里閃過幾個月前第一次在破爛天堂遇到涼宮織雪的場景。
那時候的地下酒吧烏煙瘴氣,重金屬樂吵得人腦仁疼。
而那個留著一頭黑長直的女人,就那麼孤零零地坐在吧檯最陰暗的角落裡。
背影單薄,透著一股被整個世界拋棄的落寞。
當時自己還不知死活地湊上去搭訕,被她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懟得體無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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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回想起來,林弦自己都覺得好笑。
他把菸頭按滅在玻璃菸灰缸里,雙手交叉墊在腦後。
這幾個月相處下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織雪的底細。
她絕不是什麼聽話的乖乖女。
在那副高冷、傲嬌、動不動就拿眼神刀人的「冷麵教官」外殼底下,藏著的是強烈到極點的不甘心。
是對前路看不清的迷茫。
更是一股就算撞得頭破血流、把滿嘴牙咬碎了往肚子裡咽,也絕不向這個操蛋世界低頭的倔強。
林弦抬起頭,目光落在白板上——涼宮織雪。
他的視線慢慢收緊,定格在「涼宮」這兩個字上。
「等等……」
林弦坐直了身子,嘴裡低聲念叨了一句。
「涼宮?」
一道閃電猛地劈開了他有些混沌的腦海。
既然都姓涼宮,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歌,比那位同樣驕傲、同樣唯我獨尊、同樣不甘於平凡的「涼宮春日」的戰歌更適合她?!
林弦猛地一拍大腿,直接在意識里喚醒了系統面板。
「系統!消耗曲庫檢索特權,給我兌換《涼宮春日的憂鬱》劇中曲——《God knows...》!」
嗡!淡藍色的光幕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龐大的樂譜數據與分軌音頻化作洪流,轟然砸進林弦的腦海。
這是一首純粹到極致的J-Rock(日式搖滾),節奏起伏大得驚人。
開篇就是一段快速、短促上下跑動的電吉他 Riff,音高來回小幅彈跳,節奏很緊,十六分音符密集,一上來就有衝刺感。
人聲進入主旋律音域偏低、線條平緩、起伏不大,走中低音區,旋律是一句一句往下沉、略帶壓抑的感覺,像是在低聲訴說、憋著情緒;節奏跟鼓貼合,沒有大跳。
林弦十指如飛,在MIDI鍵盤和電腦屏幕上瘋狂敲擊,將腦海中的音軌一條條復刻出來,同時把日文歌詞飛快地敲進文檔里。
看著屏幕上跳出的一行行文字,林弦的眼神越來越亮。
這首歌從來就不是什麼兒女情長的小情歌。
它完完全全就是涼宮織雪本人的心聲!
世界很難,前路一片灰暗看不清,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唯有心中那份熾熱的願望絕對不會熄滅。
God knows,唯有神明知曉這份心情。
我不知道能不能如願以償,但我還是要拼命向前。
我想要照亮這灰暗的世界,想要緊緊抓住我想要的東西,帶著你們一起逃離絕望!
既有被前公司拋棄、跌落谷底時的脆弱與孤獨,又有在星芒重回巔峰時孤注一擲的狂暴爆發力。
這首前世ACG史上封神的劇中曲,絕對會成為涼宮織雪在武道館的舞台上,粉碎「過氣童星」標籤的終極核武!
林弦幹勁十足,足足在電腦前肝了兩個多小時,才將整首歌的Demo和系統模擬的人聲導唱完美導出。
他抓起桌角的內線電話,直接撥通了五樓休息區的號碼。
「織雪,來六樓辦公室一趟。」
掛斷電話不到三分鐘,創作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高跟鞋的清脆聲響由遠及近。
涼宮織雪端著一個馬克杯走了進來,黑長直髮絲垂在胸前,氣場冷艷。
她走到辦公桌前,把手裡剛泡好的熱黑咖啡往林弦面前輕輕一放。
「哼。」
「看你把自己關在屋裡跟孵蛋一樣,一整天連個影子都見不著。」
她微微揚起下巴,試圖用毒舌來掩飾自己其實已經在五樓等了一整個上午的焦急。
「別告訴我,你給小櫻和琉璃寫完歌,輪到我這兒就江郎才盡,最後只憋出一段廣播體操的伴奏吧?」
林弦看著她這副明明期待得要命、偏偏還要死鴨子嘴硬的模樣,也不惱。
他端起熱咖啡美美地喝了一口,笑眯眯地拍了拍身旁的轉椅。
「廣播體操可配不上咱們星芒的頭號門面。」
林弦拿起桌上的專業監聽耳機,遞到她面前。
「坐下吧大小姐,先聽第一首。」
織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拉開轉椅坐下,接過耳機戴在了頭上。
林弦移動滑鼠,點開了《真夜中のドア〜stay with me》的音頻文件。
富有彈性的放克貝斯線,伴隨著清脆復古的電鋼琴和弦,在耳罩里跳躍起來。
織雪原本抱在胸前的雙手,不知不覺間慢慢放了下來,搭在了大腿上。
作為如今在時尚圈混得風生水起的寵兒,她幾乎在一秒鐘之內,就聽懂了這首八十年代復古都市流行樂里蘊含的高級感與摩登律動。
醇厚的薩克斯風切入,帶著微醺的都市夜色氣息。
織雪的腿忍不住跟著輕快的節拍在地板上輕輕點動起來。
一曲放完,她把右邊的耳罩往後撥開半寸,眼裡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驚艷。
「這編曲……很聰明,復古又時髦。」
織雪努力壓著上揚的嘴角,擺出一副勉強認可的矜持模樣。
「把我的中低音區完全利用起來了,算你還有點品味,知道怎麼配合我的穿搭風格。」
林弦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只是伸出手指,在滑鼠左鍵上輕輕一點,直接切入了第二條音軌——《God knows》。
織雪重新把耳罩扣回耳朵上,目光隨意地投向電腦屏幕上方同步滾動的歌詞文檔。
屏幕上的歌詞一行行浮現:
「乾渴的心靈,奔跑著離開這裡,抱歉我什麼也做不到,連分擔你的痛苦都無法做到……」
織雪臉上的從容與慵懶漸漸消失了。
緊接著,鼓點切入!
那段速度快到如同狂風暴雨般的經典電吉他Solo,重金屬的失真吉他音牆轟然炸開,高亢而充滿爆發力的導唱女聲順著電流直衝耳膜:
「為了純粹地活下去,哪怕是在不見天日的隧道里,我也絕對不會停下腳步!」
「在這個荒涼的世界裡,因為有你在,我才不再孤單!」
「帶著傷痕累累的心前往明天,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緊隨你的腳步,穿越無盡的黑暗!」
織雪整個人僵在了轉椅上。
每一個音符,每一句嘶吼,都精準無比地剖開了她那層堅硬的傲嬌外殼。
十八歲那年被閃耀娛樂單方面解約、被全網嘲諷「長殘過氣」時的絕望;在地下練習室里一個人練舞練到虛脫倒地時的窒息;還有在破爛天堂那個昏暗的夜晚,眼前這個男人向她伸出手時的滾燙……
過去兩年裡所有不敢對人言說的委屈、不甘與救贖,全都被這首狂暴而又悲壯的搖滾樂,攤開在了陽光下。
直到最後一個乾脆利落的搖滾尾音在耳機里徹底收束。
織雪久久沒有說話。
過了好半晌,她才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仰起一點頭,強行把眼底打轉的淚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抬手摘下耳機,動作有些僵硬地放在桌面上。
「這首歌……很棒。」
織雪別開視線不看林弦。
「詞寫得還行,我會唱好它的。」
林弦看著她微紅的眼角,沒有去戳穿這隻傲嬌波斯貓最後的體面。
他搖了搖頭,從老闆椅上站起身,走到織雪面前,臉上露出了一個如同惡魔般的狡黠笑容。
「光唱好可不行啊,織雪。」
林弦雙手撐在桌沿上,俯視著她。
「這首歌,我不需要你在台上跳舞。」
「不跳舞?」織雪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抬頭看向他。
林弦直起身,伸手指向辦公室角落的立架。
那裡靜靜地立著一把他提前買回來的純黑色電吉他。
「我記得你以前當童星的時候,為了拍戲專門學過幾年吉他,對吧?」
林弦指著那把電吉他,語氣狂妄而又充滿了挑釁:
「這首歌,我要你在三個月後的武道館,在全場一萬雙眼睛的注視下,背著這把電吉他站在舞台正中央!」
「把開頭那段變態到極點的吉他Solo,給我原封不動、全開麥地自己彈出來!邊彈邊唱!」
《God knows》的電吉他Solo,在搖滾圈裡也是出了名的手指粉碎機,連續的高速十六分音符交替撥弦和跨弦點弦,難度高得令人髮指。
哪怕是有幾年木吉他底子的人,想要在短短兩個半月內,把這種高難度的電吉他曲目練到能在萬人舞台上邊彈邊唱的程度,也無異於天方夜譚。
林弦低頭看著她,故意激將道:
「怎麼,我們的全能ACE,怕了?要是覺得手生彈不下來,我現在就去找個外援樂手在後面給你伴奏,你握著麥克風在前面擺擺造型就行。」
聽到「擺擺造型」四個字,織雪眼底最後一點感傷瞬間被燒得一乾二淨。
向來只有她涼宮織雪把別人按在地上摩擦的份,什麼時候輪到她去當花瓶了?!
看著林弦那副欠揍的挑釁嘴臉,織雪非但沒有半點退縮,那雙帶著淚痣的眼眸里,反而轟的一聲燃起了熊熊的女王烈火。
「啪!」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樂譜,猛地從轉椅上站了起來。
一米七的高挑身軀挺得筆直,氣場全開。
織雪走到角落裡,單手拎起那把沉甸甸的黑色電吉他,轉過身,傲然抬起下巴直視著林弦:
「找什麼外援?少看不起人了!」
「不就是兩個半月嗎?彈就彈!」
這位星芒藝能的隊長扛著電吉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門口,拉開門的瞬間回頭冷笑了一聲:
「林弦,你就把眼睛洗乾淨了,三個月後在武道館的台下,乖乖給我跪著鼓掌吧!」
砰的一聲,大門被關上。
林弦站在原地,摸了摸差點被門風掃到的鼻子,聽著門外遠去的聲音,忍不住暢快地大笑起來。
這才對味嘛,這才是能替星芒鎮住場子的絕對女王!
(特別感謝蝦蝦你好大佬打賞的大神認證*2 加更一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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