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暮色海岸線

  下午四點半，高中教學樓的廣播裡準時響起放學的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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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喧鬧的人潮湧出教學樓，五十嵐柚子背著黑色的雙肩書包，慢吞吞地走在鋪滿落葉的校道上。

  剛走到校門口，三個外班的女生就紅著臉圍了上來，手裡緊緊攥著筆記本和馬克筆。

  「那個，五十嵐同學！剛才林社長的演講真的太帥了！」

  「能麻煩你給我們簽個名嗎？我們都是你的粉絲！」

  柚子愣了一下，隨即熟練地揚起下巴。

  她接過馬克筆，刷刷幾下在筆記本上畫了個帶惡魔角的可愛簽名。

  「眼光不錯嘛，以後記得多來本柚子的直播間刷禮物哦。」

  打發走幾個熱情的同校女生，柚子站在校門外，對著冷冽的空氣呼出一口長長的白霧。

  冬天的傍晚來得格外早，天邊已經染上了一層淺淺的橘色。

  她緊了緊脖子上的格紋圍巾，伸手摸了摸書包側兜里的電車交通卡。

  那個臭大叔在禮堂裝完大逼之後，連個招呼都沒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現在估計早就躲回星芒大樓的六樓辦公室翹著二郎腿喝咖啡了吧。

  柚子撇了撇嘴，剛邁出步子準備往不遠處的電車站走，視線無意間掃過馬路對面。

  街道對面的一排香樟樹下，昏暗的樹影里，安靜地停著黑色保姆車。

  車旁靠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林弦穿著那身深灰色的休閒西裝，指尖夾著半截燃著的香菸。

  柚子的腳步停住了，原本有些往下耷拉的金色雙馬尾，隨著她輕快起來的步伐，在腦後一甩一甩地跳動。

  她看了一眼左右沒有車輛，小跑著穿過斑馬線，徑直停在了林弦面前。

  「喂，雜魚社長，你居然沒走？」

  柚子雙手抱在胸前，仰著小腦袋，故意擺出一副嫌棄的表情。

  「不會是出了學校大門就轉向，迷路了不知道怎麼回公司吧？」

  林弦低頭看了看這個跑到自己面前喘著粗氣的小丫頭。

  「我是怕我們星芒的百萬大網紅自己坐電車走丟了。」

  林弦順手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朝車裡偏了偏頭。

  「萬一被人拿根棒棒糖拐跑了，到時候我還得去警視廳撈人，多耽誤我寫歌。」

  「上車，帶你去透透氣。」

  「誰會被棒棒糖拐跑啊！你當我是星原櫻前輩嗎！」

  柚子嘴上嘟囔著抗議，動作卻一點不慢，手腳麻利地爬上了寬敞的副駕駛座。

  車門關上，將外面的寒風徹底隔絕。

  柚子把書包扔在腳邊，整個人陷進座椅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黑色的保姆車平穩地駛離學區，並沒有朝著秋葉原的方向開，而是拐上了通往海邊的立體高架橋。

  沒過多久，視野驟然開闊。

  車子駛上了空曠的冬季濱海大道，右側的車窗外，是一望無際的東京灣。

  深藍色的海水拍打著岸邊的礁石，泛起一層層白色的浪花。

  林弦單手搭在方向盤上，轉頭看了一眼窗外的海景。

  看著這條熟悉的海濱公路，他腦海里不由得閃過幾個月前的那個傍晚。

  那時候星芒藝能剛起步沒多久，他剛買下這輛保姆車，也是帶著小櫻、琉璃和織雪在這條路上兜風，定下了去私人海島度假的約定。

  「上次來這條路，還是夏天的時候，帶著小櫻她們一起。」

  林弦輕聲感嘆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懷念。

  那時候公司連個正經的落腳地都沒有，轉眼間，連武道館的場地批文都揣進兜里了。

  柚子偏過頭，看著林弦被夕陽餘暉勾勒出的側臉輪廓。

  她把下巴擱在圍巾里，小聲嘟囔了一句。

  「哼，夏天跟現在怎麼能一樣。」

  「這次換成本天才單獨陪你兜風，社長你應該感到榮幸才對。」

  林弦失笑地搖了搖頭，打了個雙閃，將保姆車穩穩地停在了海邊防波堤旁的臨時停車區。

  推開車門，海風迎面撲來。

  冬日的夕陽正處於一天中最絢爛的時刻，巨大的落日懸在海天交界線上，將整片天空暈染成濃郁的橘紅色與紫羅蘭色。

  層層疊疊的雲彩被鍍上了一層金邊，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鋪滿了無數碎裂的黃金。

  遠處的跨海大橋橫亘在海面上，橋身的輪廓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晰，一排排路燈接連亮起，化作點點溫暖的星火。

  海風吹過防波堤，將柚子那頭亞麻金色的雙馬尾高高揚起，髮絲在夕陽下泛著近乎透明的光澤。

  她站在水泥砌成的護欄邊，雙手抓著欄杆，看著眼前這片遼闊而壯麗的海景，一時間忘了說話。

  林弦鎖好車，走到路邊的自動販賣機前。

  他彎腰拿出兩罐熱騰騰的玉米濃湯，邁步走到防波堤邊。

  柚子正盯著遠處的海鷗發呆，臉頰被冷風吹得有些泛紅。

  突然，一團溫熱的觸感貼上了她的左臉。

  「哇啊！」

  柚子被燙得縮了一下脖子，轉過頭，就看到林弦正拿著一罐玉米濃湯遞到她面前。

  「拿著，暖暖手。」

  林弦把鋁罐塞進她冰涼的小手裡，自己也單手拉開拉環，仰頭喝了一口。

  溫熱的甜玉米湯順著食道滑進胃裡，驅散了海邊的寒意。

  柚子雙手捧著熱乎乎的鐵罐，指尖傳來的溫度一直蔓延到心底。

  她沒有拉開拉環，只是把下巴抵在罐子頂部，借著那點熱氣暖著凍紅的鼻尖。

  林弦轉過身，後背靠著冰冷的金屬欄杆，與她並排看著遠處正在緩慢下沉的夕陽。

  「最近在學校和直播感覺怎麼樣？」

  海浪拍擊堤岸的聲音很大，林弦的聲音卻很溫和，清晰地傳進柚子的耳朵里。

  「從虛擬皮套後面走到現實里，這幾天的連軸轉，還適應嗎？」

  柚子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套著白色泡泡襪和黑色小皮鞋的腳尖上。

  橘紅色的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背後的水泥路面上。

  在這種只有海浪聲和風聲的安靜環境裡，她平時用來保護自己的那些尖刺，不知不覺間全都軟化了下來。

  「其實……一開始怕得要死。」

  柚子的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沒有了那種故意夾出來的甜膩，也沒有了虛張聲勢的傲慢。

  「以前隔著一層屏幕，就算遊戲打得再爛，被彈幕罵得再慘，只要關掉電腦，就沒有人認識我。」

  她用大拇指輕輕摩挲著鋁罐上的拉環。

  「我怕走到燈光底下，大家發現我其實長得一點都不高，打遊戲真的很菜，唱歌還會破音。」

  「我怕離開了那個畫出來的完美皮套，根本就沒有人會喜歡真實的五十嵐柚子。」

  海風吹亂了她額前的碎發。

  柚子慢慢抬起頭，看向身旁這個比自己高出近兩個頭的男人。

  那雙清澈透亮的大眼睛裡，完整地倒映著遠處燃燒的晚霞。

  「但是，今天在禮堂聽完你的演講……」

  「看著你在台上把校長嚇得擦冷汗，把那幫書呆子吼得熱血沸騰的樣子。」

  「我覺得，就算當個不完美的笨蛋也沒關係，就算被別人看不起也沒關係。」

  只要站在舞台上，把所有的不甘心全都吼出來就夠了。

  她轉過身，面對著林弦，雙手捧著那罐熱飲，破天荒地沒有用任何戲謔的稱呼。

  在那張精緻的小臉上，綻放出了一個沒有任何偽裝、乾淨又甜美的笑容。

  「社長，謝謝你今天來學校。」

  「也謝謝你……當初把我從那裡拉出來。」

  話說出口，少女似乎覺得這種過於煽情的台詞實在不符合自己的人設，白皙的耳根迅速爬上一抹紅暈。

  她別開視線，盯著海面小聲補了一句。

  「雖然你平時確實是個摳門又兇巴巴的雜魚大叔就是了……」

  面對這隻金髮小狐狸突如其來的道謝，林弦反倒愣了兩秒。

  看著她那副明明害羞得要命、還要死撐著嘴硬的模樣，林弦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他伸出空著的右手，直接按在柚子的頭頂上，像擼貓一樣，胡亂地揉了兩把她那柔軟的金髮。

  「哎呀！髮型都被你弄亂了！」

  柚子護著腦袋往後退了半步，不滿地瞪著他。

  「少給我灌迷魂湯。」

  林弦收回手，喝完最後一口玉米濃湯，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散漫。

  「真要謝我的話，回去多背兩頁英語單詞。」

  「剛才你們班主任可跟我告狀了，你要是期末考試敢掛科，下個月的零食配額我照樣給你扣光。」

  柚子鼓起腮幫子，終於拉開了手裡的拉環，惡狠狠地喝了一大口濃湯，以此表達自己的抗議。

  就在兩人拌嘴的功夫，海平面上的最後一抹殘陽徹底沉入了水下。

  失去了陽光的支撐，天色幾乎是在幾分鐘之內就暗了下去。

  深藍色的夜幕籠罩了東京灣，海風的溫度驟降，變得有些刺骨。

  林弦走過去，將手裡的空鋁罐精準地扔進幾米外的分類垃圾桶里。

  他搓了搓有些微涼的手掌，轉身朝著保姆車的方向走去。

  走了兩步，他停下腳步，拉開車門，回頭看向還站在防波堤邊的少女。

  車內的頂燈亮起，暖黃色的光芒灑在他的肩頭。

  「走吧，天黑了，回去了。」

  林弦衝著她招了招手，臉上帶著讓人安心的笑意。

  「小櫻今晚肯定又在廚房燉了什麼好東西，再不回去，鍋底都該被琉璃那丫頭給撈光了。」

  柚子站在漸濃的夜色里，看著那個為她敞開車門的男人。

  她吸了吸凍得有些發紅的鼻子，把罐子裡剩下的最後一點熱湯一口氣喝光，隨手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知道啦！」

  金色的雙馬尾在夜風中劃出一道輕快的弧線，柚子邁開步子，噠噠噠地朝著亮著暖光的車廂跑了過去。

  「回家回家！要是琉璃敢搶我的肉，我今晚就在遊戲裡虐哭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