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毒雞湯
不到二十分鐘,消息飛遍了整座高中校園。
星芒藝能的幕後大老闆、那個在紅白歌會上掀翻傳統財閥的傳奇社長林弦,今天要在學校大禮堂進行公開演講。
教學樓沸騰了。
課本被胡亂塞進桌肚,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響連成一片。
兩千多人的大禮堂被烏泱泱的人群擠得水泄不通。
不僅是各個年級的學生,連沒課的任課老師、教務處的行政人員,甚至連後廚剛摘下圍裙的食堂大媽,都跑過來搶占後排的空位。
兩側的走廊、台階,乃至於安全通道的門口,全都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人。
第一排正中央的領導席上,地中海校長挺著微胖的肚子,滿面紅光。
他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看著周圍黑壓壓的人頭,樂得連後槽牙都快露出來了。
他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明天學校官網的頭條標題——《偶像教父蒞臨本校,暢談努力與汗水澆灌出的國民奇蹟》。
明年的生源穩了,說不定還能借著這波熱度申請一筆教育撥款。
五十嵐柚子就坐在校長旁邊的VIP位置上。
她金色的雙馬尾垂在肩頭,兩條腿在椅子底下晃來晃去。
看著台下那些平時對自己愛搭不理、現在卻伸長脖子往台上看的同校學生,柚子嘴角翹得老高,小虎牙在燈光下閃著狡黠的光。
她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盯著舞台側面的入口。
她倒要看看,那個平時扣她零食配額的臭社長,在面對兩千多個朝氣蓬勃的高中生時,要怎麼擠出那些酸掉牙的正能量台詞。
要是他敢在台上卡殼或者忘詞,她今天就拿手機錄下來,回去在星芒里公開處刑他一整年!
在全場數千道熾熱目光的注視下,側台的絨布帘子被一隻手隨意地掀開。
林弦走了出來。
掌聲響起,前排的幾個女老師把手掌都拍紅了,扯著嗓子發出尖叫。
林弦手裡沒有拿任何演講稿。
他徑直走到講台正中央,單手握住立式麥克風的支架,將其往下壓了壓,調整到適合自己的高度。
手指在麥克風頭上隨意地敲了兩下。
「砰、砰。」
林弦環視了一圈台下那一張張年輕、稚嫩、充滿期待的臉龐。
「咳咳,校長先生非要我來講幾句,那我簡單說點?」
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放大,帶著一點沒睡醒似的微啞,卻異常清晰。
台下的地中海校長立刻帶頭鼓掌,滿臉期待地看著他。
林弦雙手撐在實木講桌的邊緣,身體微微前傾。
「不過估計你們是想聽我講什麼『只要努力就能實現夢想』、『汗水絕對不會騙人』的漂亮鬼話。」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語速很慢,卻讓前排校長的笑容稍微僵了一下。
林弦扯了扯嘴角。
「但我想告訴你們的是——」
「那些話,全都是資本家為了騙你們畢業後去老老實實當牛做馬,精心編造出來的謊言。」
話音落下的剎那,原本還在小聲交流的禮堂里,聲音突兀地消失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林弦完全不在意台下僵住的氣氛,他拿起麥克風,從講台後方走了出來。
「這個社會殘酷得很,從來就沒有什麼公平可言。」
「有的人一出生就在羅馬,名下有百億的信託基金;而有的人,一輩子生來就是給別人拉車的牛馬。」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那些瞪大眼睛的學生。
「別拿你們那點可憐的努力,去挑戰別人幾代人積累下來的資本。」
「天賦、背景、資源、人脈、甚至是走路踩到狗屎的運氣,這其中隨便拎出來一樣,都能把你們引以為傲的『挑燈夜讀』和『拼命汗水』給打敗。」
「轉過頭,看看你們周圍的同學,認清現實吧。」
「你們當中的百分之九十九,這輩子都當不了什麼大明星,也成不了什麼商業巨鱷。」
「你們畢業之後,只會變成一個為了每個月幾萬日元的房貸和車貸四處奔波、在擁擠的早高峰電車裡被擠成沙丁魚、在酒桌上被禿頭老闆指著鼻子痛罵卻還得賠笑臉的平凡普通人!」
這番話像一盆夾雜著冰碴子的冷水,迎頭澆在了兩千名師生的頭上。
台下第一排的地中海校長,臉上的紅光褪去,變成了煞白。
豆大的冷汗順著他光禿禿的腦門往下淌。
他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汗,整個人在椅子上坐立難安,屁股往下一滑,差點直接溜到桌子底下去。
完了!全完了!什麼指路明燈,什麼創業楷模,這男人瘋了!
我的教育理念,我的升學率,我明年的招生簡章全毀了!這哪裡是來演講的,這分明是來拆學校的吧!
走廊邊上,那群剛才還在捧著臉犯花痴的年輕女老師們,此刻全都張著嘴,傻眼了。
她們設想過無數種霸道總裁的發言,唯獨沒想過這男人一上來就把所有人的遮羞布給撕得粉碎。
而在第一排的正中央。
五十嵐柚子原本翹著的二郎腿早就放了下來。
她沒有擺出平時那副看熱鬧的腹黑表情。
她仰著小腦袋,怔怔地看著台上那個單手插兜、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最殘酷真相的男人。
柚子比任何人都懂這番話的重量。
她休學在家、躲在虛擬皮套後面直播的那幾年,每天都在面對這種絕望的現實。
沒有大公會的流量傾斜,沒有資本的砸錢推廣,哪怕她把嗓子喊啞、在直播間裡跟彈幕互動到凌晨四點,人氣依然像一潭死水。
那些有錢人家的女孩,只需要買一套幾百萬日元的頂級3D動捕設備,買幾個熱搜,就能輕而易舉地踩著她的頭頂飛升。
努力?汗水?在絕對的資本面前,確實廉價得像個笑話。
禮堂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很多高三的學生低下了頭,眼神變得灰暗而迷茫,原本挺直的脊背也漸漸彎了下去。
絕望和悲觀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喘不過氣來的時候——
「砰!!」
「但是!」
林弦猛地轉過身,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那張厚重的實木講桌上。
麥克風因為劇烈的震動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瞬間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把台下垂頭喪氣的學生們全都嚇得渾身一激靈,猛地抬起頭來。
林弦收回手,剛才那種冷漠旁觀的姿態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那又怎樣?!」
「既然已經認清了現實是個處處不公、爛透了的草台班子,難道你們就不活了嗎?!」
「就準備從現在開始,乖乖躺在地上等死了嗎?!」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禮堂里迴蕩,帶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電流感。
林弦抬起左手,大拇指狠狠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林弦!」
「在不到一年前,我還只是個在秋葉原漏水地下室里,每天拿著搋子通馬桶、吃臨期泡麵的破產保潔員!」
「我被前老闆坑了五百萬的高利貸,被黑道堵著門要債,連下個月的房租都交不起!」
台下一片譁然,那些學生和老師全都瞪大了眼睛,根本不敢相信這位如今風光無限的娛樂大亨,幾個月前竟然是那種悽慘的境地。
「我沒有資本,沒有靠山,更沒有他媽的羅馬!」(但有系統)
林弦往前邁了一大步,眼神掃過全場,把每一個人的臉都納入視野。
「我能從那個發霉的地下室里爬出來,能把那些高高在上、看不起我的大公司製作人一個個踩在腳下,靠的絕對不是什麼虛偽的夢想!」
「靠的是哪怕老子身在爛泥里,也要在爛泥里抓出一把土,開出最野的花!」
「靠的是別人敢踩我一腳,我就算把滿嘴的牙全都咬碎咽進肚子裡,也得伸手抱住他的腿,把他狠狠絆倒在地的狠勁!」
他雙手握住麥克風,整個人的氣場攀升到了頂點,聲音如同滾滾驚雷,狠狠砸在每一個年輕人的心頭:
「去接受你們的平凡!去直面這個操蛋的世界!」
「然後,用你們那雙平凡的手,去撕碎那些大人物給你們定下的狗屁規矩!」
「去他媽的命中注定!只要你們還沒咽氣,你們自己的命,就只有你們自己說了算!」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
「謝謝,我要說的就這些了。」
轉過身,邁著大步朝側台的陰影里走去。
大禮堂內,陷入了長達五秒鐘的絕對安靜。
所有人都還維持著仰頭的姿勢,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血液在血管里瘋狂衝撞,把臉頰燒得通紅。
下一秒。
「轟——!!!」
如同壓抑了萬年的火山終於找到了宣洩口,整個大禮堂徹底引爆!
足以掀翻屋頂的掌聲和吶喊聲匯聚成一股恐怖的聲浪,排山倒海般席捲了每一個角落。
後排的幾十個男生熱血沸騰,直接踩著椅子跳了起來,揮舞著拳頭扯著嗓子狂吼,把嗓子都喊劈了叉。
走廊里的女老師們眼眶通紅,顧不上什麼淑女形象,拼命地拍著手掌,看著那個消失在側台的背影尖叫。
就連第一排那個剛才還嚇得半死的地中海校長,此刻也莫名其妙地被這股瘋勁給感染了。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一邊用濕透的手帕胡亂擦著腦門上的汗,一邊跟著全場學生一起玩命地鼓掌。
雖然這演講詞野得完全不合規矩,但這股把人魂都給勾出來的恐怖感染力,簡直絕了!
在這片震耳欲聾的狂歡海洋中。
只有第一排正中央的五十嵐柚子,還安安靜靜地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周圍嘈雜的吶喊聲離她很遠。
她呆呆地望著那個已經空無一人的講台。
胸口的位置,心臟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頻率劇烈跳動著。
撲通,撲通,撲通,一下比一下重,震得她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麻,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平時在她的認知里,林弦一直是個摳門、毒舌、喜歡拿手刀敲她腦袋的混蛋大叔。
可就在剛才那短短的幾分鐘裡。
那些被她貼在林弦身上的世俗標籤,被那個男人親手撕了個粉碎。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星原櫻那個笨蛋會願意為他把膝蓋練得全是淤青;為什麼神木琉璃那個重度社恐敢為了他在NHK的舞台上摘下面具;為什麼涼宮織雪和西園寺薰那樣高傲的女人,會心甘情願地留在他身邊。
因為這個男人,本身就是一團能在廢墟上燃燒的野火。
柚子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雙手。
這隻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總是用「雜魚」來偽裝自己的金髮小惡魔,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臉頰燙得厲害。
她伸出小手,輕輕按住自己狂跳不止的胸口。
這一次,她是真真切切、徹徹底底地,被這個男人給折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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