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不速之客
早晨的星芒藝能一樓大堂很亮堂。
前台新來的短髮小妹正低頭整理著昨天的訪客登記表。
玻璃自動門發出一聲輕微的電機嗡鳴，向兩側滑開。
短髮小妹抬起頭。
走進來一個中年男人，穿著傳統的黑色羽織，步伐沉穩，連走路的聲音都極輕。
他沒有像那些急躁的星探或者狗仔一樣四處張望。
男人走到接待台前兩步的距離，非常守規矩地停了下來。
雙手遞上一張帶著淡淡墨香的古樸拜帖。
「勞煩，找一下西園寺薰小姐。」
聲音溫和，卻透著常年身居上位的沉靜。
前台小妹被對方的氣場鎮住了，趕忙雙手接過拜帖，撥通了內線電話。
沒過幾分鐘，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
西園寺薰看起來步子邁得很急。
她皺著眉頭，心裡盤算著又是哪個不長眼的贊助商想來走後門。
走到大堂中央，她看清了站在那裡的中年男人。
鏡片後的眼神瞬間變了。
原本的警惕和不耐煩化作了錯愕。
她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中村叔……」
薰的聲音有些乾澀，眼前的男人是她爺爺西園寺龍之介的絕對心腹，那個在西園寺家猶如影子一般存在的管家。
中村看著眼前這個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大小姐。
他沒有擺出什麼長輩的架子。
非常恭敬地彎下腰，鞠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躬。
「大小姐，許久不見。」
中村抬起頭，語氣溫和。
「太上皇想見見您。」
薰的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手裡的文件夾。
她本能地想要拒絕，腦海里第一個念頭就是父親宗道終於按捺不住，派人來抓她回去完成那場可笑的商業聯姻。
中村看出了她的抗拒。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壓低了聲音。
「請放心，這是太上皇的私下邀請。」
他給了薰一個安定的眼神。
「宗道老爺並不知情。」
薰緊繃的肩膀稍微放鬆了一點點。
「而且。」
中村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探究。
「太上皇特意交代，務必請星芒藝能的林社長一同前往。」
薰愣住了，爺爺為什麼要見林弦？
她太了解那個掌控了西園寺財閥幾十年的老人了。
如果不是有什麼要緊事，他絕不會輕易動用中村來東京找她。
還指名道姓要見林弦。
薰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星芒大樓六層，總裁辦公室。
林弦整個人癱在真皮老闆椅上。
手裡拿著一塊星原櫻早上剛烤好的蔓越莓餅乾。
咔嚓咬了一口，另一隻手拿著手機，美滋滋地刷著推特。
屏幕上全是一邊倒的評論。
「求星芒官方做個人吧！交出社長的高清音源！」
「聽不到林社長的高清《Lemon》我感覺身上有螞蟻在爬！」
林弦得意地抖了抖腿。
讓你們罵我是剝削員工的黑心資本家。
現在知道求我了，辦公室的門被一把推開。
林弦連眼皮都沒抬。
「大管家，不是說了別在這個時候給我安排通告嗎？」
他把剩下的半塊餅乾塞進嘴裡。
「我可是很忙的。」
西園寺薰關上門，沒有像往常一樣冷嘲熱諷，也沒有拿報表砸他的頭。
她走到辦公桌前，臉色很凝重。
平日裡那股商界女強人的幹練消失得乾乾淨淨。
透著一股難得的忐忑和無助。
林弦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把腿從茶几上放下來，坐直了身子。
「出什麼事了？」
薰看著他，深吸了一口冷氣。
「林弦。」
她的聲音有一點發緊。
「我爺爺派人來了。」
林弦挑了挑眉。
「找我，並且讓你跟我一起去一趟京都老宅。」
薰把話說完，定定地看著林弦的反應。
那是西園寺財閥的大本營。
是真正的龍潭虎穴，對於林弦這個剛在紅白歌會上把天御娛樂的臉按在地上踩的暴發戶來說。
這一趟，和送上門挨宰沒什麼區別。
林弦看了她兩秒，他沒多廢話。
直接把手裡的手機往辦公桌上一扔。
站起身，順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西裝外套。
手臂一伸，將外套穿在身上。
「走啊，愣著幹嘛？」
他扯了扯襯衫的領口。
「我早就想去嘗嘗你們這種頂級財閥家裡的好茶了。」
薰呆呆地看著他。
「你……」
她張了張嘴。
「你不怕這是個局嗎？我爸他……」
林弦繞過辦公桌，走到她面前。
他看著薰緊繃的肩膀和微微有些發白的臉色。
林弦抬起手，寬大的手掌非常自然地落在了她那頭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上。
用力地揉了一把，把那幾縷柔順的頭髮揉得有些凌亂。
「怕什麼？」
林弦收回手，語氣里透著一種讓人非常心安的理所當然。
「我都不怕，你怕啥。」
他看著薰有些發愣的眼睛。
「去你家老宅也一樣，和回自己家一樣就行了。」
這句流里流氣的話，熏本來想說她。
但最終，她只是摘下金絲眼鏡，揉了揉眼睛。
「你這個人，真是不知死活。」
星芒大樓外，一輛掛著京都牌照的黑色加長版豐田世紀安靜地停在路邊。
中村拉開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弦毫不客氣地鑽了進去，一屁股坐在寬大舒適的座椅上。
薰跟著坐了進來，車門關上，將冬日的寒風隔絕在外。
車子平穩地啟動，朝著京都的方向駛去。
車廂里的隔音極好，幾乎聽不到一點引擎的聲音。
薰把手放在膝蓋上，依然有些不自覺地推著鏡框。
這是她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給我講講你爺爺。」
林弦往後靠了靠，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
「總得知道是個什麼樣的老頭，才好見招拆招。」
薰轉過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
「他叫西園寺龍之介。」
薰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響起。
「是締造了整個西園寺財閥商業帝國的梟雄。」
她頓了一下。
「殺伐果斷，冷酷無情。」
「在商場上，任何阻礙家族利益的人，他都會毫不猶豫地碾碎。」
薰回過頭，目光落在林弦身上。
「但他也是這個冰冷、只講利益的家族裡。」
她的眼神變得柔軟了一些。
「唯一真心疼愛我的親人。」
她從小的商業天賦，就是這個老頭手把手教出來的。
如果不是龍之介這些年身體不好，退居幕後。
現任家主宗道根本不敢那麼肆無忌憚地把她推出去聯姻。
林弦聽完，摸了摸下巴。
他看著薰還在不停推眼鏡的手指
「哎呀，大管家。」
林弦故意拖長了語調。
聲音裡帶上了他那招牌式的流氓腔調。
「你這突然把我帶回去，算不算是帶男朋友見家長啊？」
薰的手指猛地一頓，她瞪大了眼睛看著林弦。
「我這連個伴手禮都沒買。」
林弦煞有介事地攤開雙手。
「空著手去蹭飯，你說你爺爺會不會覺得我不懂規矩，直接放狗咬我？」
車廂里原本凝重的氣氛，被這句沒皮沒臉的話瞬間擊得粉碎。
薰被他這副潑皮無賴的樣子氣笑了。
臉頰飛上了一抹明顯的微紅。
「閉嘴吧你。」
她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我爺爺養的是藏獒。」
她咬著牙，惡狠狠地懟了回去。
「專咬你這種滿嘴跑火車的流氓。」
林弦哈哈大笑。
「那感情好，我這人皮厚，藏獒我也熟，以前養過。」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互懟著。
車廂里的溫度都升高了幾分。
薰看著林弦那張欠揍的臉，原本懸在半空的心，奇蹟般地落回了肚子裡。
只要有這個男人在，前面真的是龍潭虎穴，也不那麼可怕了。
幾個小時後，黑色的加長轎車緩緩駛入了京都郊外。
周圍的現代建築越來越少。
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古樹和幽靜的青石板路。
車子在一座占地極廣的日式老宅門前停下。
黑色的高大木門敞開著，兩旁站著穿著統一制服的安保人員。
中村拉開車門，林弦踩著皮鞋下了車。
他老老實實地穿著黑西裝。
這已經是他在這種場合下能給出的最大尊重了。
薰跟在他身邊，兩人在黑羽織管家的帶領下，踏入了這片古老的庭院。
剛走過玄關，一股百年的歷史底蘊便迎面撲來。
寬闊的枯山水庭院布置得極盡考究。
白色的砂石被耙出整齊的水波紋路，中間點綴著幾塊形態各異的黑石。
幾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古松傲然挺立，樹冠如蓋。
角落裡，靜謐的竹製驚鹿在水滿後重重落下。
聲音在空曠的庭院裡迴蕩，更顯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幽深感。
那種經過幾百年歲月沉澱下來的家族底蘊。
和現代大都市裡那些用錢砸出來的暴發戶氣質截然不同。
走在這裡，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想要放輕。
換做普通人，踏入這種庭院早就雙腿發軟，連大氣都不敢喘了。
但林弦沒有，他雙手插在西裝褲兜里。
步子邁得不緊不慢，一雙眼睛四處打量著，活像個吃飽了飯在公園裡遛彎的大爺。
「這院子不錯啊。」
林弦小聲嘀咕了一句。
他指了指那片寬闊的枯山水。
「等咱星芒賺大錢了，我也在東京給小櫻她們整一個。」
他摸著下巴，認真地規劃著名。
「把那些白石頭全刨了，種點草坪。」
「夏天在裡面搞燒烤，喝冰啤酒，肯定得勁。」
走在前面的中村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平地摔了一跤。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硬生生地忍住了回頭訓斥的衝動。
把百年枯山水刨了搞燒烤。
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他在這宅子裡待了幾十年還是第一次聽到。
薰走在林弦旁邊，聽著他這番完全不看場合的豪言壯語。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扶了一下額頭。
但這聲嘆息里，卻沒有了之前的半分緊張。
她看著身邊這個插著兜、滿臉寫著鬆弛的男人。
心裡的最後一絲恐懼，也在這陣荒誕的調侃中蕩然無存。
他就是有這種魔力，能把所有高高在上的東西，全都扯回充滿煙火氣的地面。
中村在一座古樸的木屋前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推開和室的拉門。
「老爺，大小姐和林社長到了。」
屋內傳來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
「進來吧。」
林弦抽出插在兜里的雙手。
他偏過頭，給了薰一個安定的眼神。
大步踏進了那扇透著威嚴的拉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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