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覺醒前夜
白石麻美穿著純白的高定禮服。
冷白色的聚光燈從幾十米高的穹頂垂直打下,將她整個人籠罩純白的光柱里。
巨大的天御娛樂總部排演廳空空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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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名伴舞安靜地站在後方的陰影里待命。
這次彩排,白石麻美特意向聲樂總監提出,她不需要任何伴舞的配合。
伴奏帶的音樂在千萬級的陣列音響中流淌。
這是一首名為鳥之詩的新歌。
白石麻美雙手握著麥克風,閉著眼睛,將每一個音符極其精準地送進收音器里。
音準卡在絕對的中心線上,四分之三拍的停頓沒有哪怕半毫秒的偏差。
高音區的真假音轉換滑順得找不出一絲顆粒感。
連她嘴角上揚的那個淺淺微笑的弧度,都和過去五年裡公司規定的「完美偶像標準」分毫不差。
挑不出任何毛病,甜美,治癒,無懈可擊。
執行董事鬼怒川慎坐在台下的天鵝絨貴賓椅上。
他翹著二郎腿,手指跟著節拍,輕輕敲擊著真皮扶手。
鬼怒川慎看著舞台上那個發光的身影,眼底滿是傲慢與毫不掩飾的滿意。
這就是天御娛樂耗費無數資源砸出來的最完美的商品。
一台從不出錯的全自動印鈔機。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燈光轉暗。
「啪,啪,啪。」
鬼怒川慎站起身,皮鞋踩在地毯上。
他一邊鼓掌一邊向著舞台前方走去。
「太完美了,麻美。」
鬼怒川慎抬起頭,金絲眼鏡反射著舞台的餘光。
「你寫的這首曲子,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期,它不僅抓住了市場的口味,還保留了你身上那股最值錢的親和力。」
他走到台階邊,從助理手裡接過一杯溫水,親自遞了上去。
「它絕對能碾壓所有的對手。」
鬼怒川慎信誓旦旦地給出判斷。
「今年的紅白收視率峰值,依然是我們天御的囊中之物,那個什麼星芒藝能,在絕對的資本和完美的你面前,只會淪為背景板。」
白石麻美提著裙擺,優雅地走下台階。
她雙手接過那杯溫水,微微彎腰。
「謝謝執行誇獎。」
聲音輕柔得體,挑不出一絲毛病。
「過幾天,你就可以去NHK大廳進行首次帶妝彩排了。」
鬼怒川慎畫著大餅,目光緊緊盯著這顆搖錢樹。
「保持住這個狀態,明年公司大部分的高端資源,會進一步向你傾斜,天照46的王座,只能由你來坐。」
白石麻美捧著溫水杯。
「執行。」
她輕聲開口,語氣帶著一絲試探。
「這首歌...算是我創作的吧?」
鬼怒川慎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點頭。
「當然,詞曲署名全是你的。」
白石麻美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看著鬼怒川慎。
「所以這首歌,我現在不希望其他人唱...可以嗎?」
鬼怒川慎覺得這個要求有些奇怪。
按照天御娛樂的慣例,如果一首主打歌爆紅,公司通常會安排其他小分隊翻唱,甚至拆分版權去榨取剩餘價值。
但他看了一眼白石麻美那張順從的臉。
想到紅白歌會的壓軸重任,他覺得這不過是小女孩難得的護食心思。
作為大贏家,這點恩惠他給得起。
「沒問題。」
鬼怒川慎大度地擺了擺手。
「麻美你寫的歌,隨便你怎麼安排,只要你在紅白上把它唱好,其他的都不是事。」
「謝謝執行。」
白石麻美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動作標準到了極致,鬼怒川慎轉身走向通道,準備去向董事會匯報這個好消息。
他根本沒有注意到,當白石麻美低下頭的那一瞬間。
那雙曾經清澈靈動的眼眸里,根本沒有半點得到承諾的欣喜。
裡面空空蕩蕩,死寂得像一潭早已乾涸的死水。
只有令人窒息的枯寂。
深夜,長野縣輕井澤,富人區的私人別墅群。
一輛黑色的高級保姆車碾過路面的積雪,穩穩停在別墅的庭院前。
白石麻美推開車門,裹緊了身上的黑色大衣,快步走向大門。
周圍全是靜謐的松林,聽不到一點城市的喧囂。
輸入密碼,指紋解鎖。
防盜門在身後重重鎖上。
整棟奢華的別墅里,沒有一絲生氣。
白石麻美沒有去開客廳那盞華麗的水晶大吊燈。
她踢掉腳上的高跟鞋。
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寒氣順著腳心一路向上攀爬,她卻像毫無知覺一樣。
借著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的月光,她一步一步走向別墅的隔音門。
推開門,漆黑的空間裡只有幾台設備的指示燈在閃爍。
白石麻美走到那架造價昂貴的施坦威三角鋼琴前。
她拉開琴凳,手伸進琴凳最深處的暗格,摸索了一下。
一份紙張邊緣已經被翻得發皺的曲譜,被她抽了出來。
紙面上,是密密麻麻的五線譜和手寫的修改痕跡。
最上方,寫著鳥之詩三個字。
那是林弦那天坐在鋼琴前,親手留下來的「戰書」。
也是林弦送給她用來砸碎牢籠的武器。
在這漫長的一個多月里,每天深夜,這個隔音室成了白石麻美唯一的戰場。
白天,她在排演廳里,用公司教導的「安全、甜美」的技巧,去應付鬼怒川慎的視察。
把林弦給的骨架,強行塞進工業流水線的模具里。
偽裝成一件讓資本滿意的商品。
但在夜晚,她要親手把白天裝上去的那些虛偽偽裝,一點一點地撕扯下來。
白石麻美將曲譜放在琴架上。
手指落在黑白琴鍵上,用力按下。
沒有白天彩排時的那種輕柔。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拋棄所有的共鳴腔轉換,拋棄那些爛熟於心的咽音修飾。
白石麻美張開嘴,她強迫自己用最原始、最不加修飾的真聲,去硬頂這首歌跨度極大的高音區。
去尋找林弦那句「渴望天空的絕望感」。
「消える飛行機雲……」
完全不符合「國民偶像」甜美標準的聲音,衝破了喉嚨。
沒有伴奏帶的掩護,在強行改變發聲通道的瞬間,聲帶傳來一陣刺痛。
聲音出現了一絲明顯的沙啞。
在衝上最高音的剎那。
甚至出現了一聲非常輕微的破音。
「咳!咳咳咳!」
白石麻美猛地停下彈琴的動作。
她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白石麻美緩緩抬起頭。
那張平時在鏡頭前總是帶著無懈可擊微笑的臉,此刻因為痛苦而微微扭曲。
但那雙死寂了一個多月的眼睛。
卻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那種不受控制的的聲音。
像一把火,燒穿了她心裡那層堅冰。
五年了,這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了自己「活著」。
不是提線木偶,不是印鈔機。
是一個活生生的,會疼,會破音的人。
白石麻美慢慢站起身。
沿著樓梯一步步回到一樓寬敞的客廳。
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輕井澤下雪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在夜空中狂野地飛舞。
它們撞擊玻璃上,迅速融化成一道道蜿蜒的水跡。
寒意隔著玻璃滲透進來。
白石麻美看著玻璃上倒映出的那個素淨、疲憊卻雙眼明亮的自己。
腦海里,驟然響起那天在工作室里,林弦那不可一世的狂言。
他坐在鋼琴前,眼神像要吞噬一切。
「你離開天御娛樂之後會過得怎麼樣,那是你以後的事。」
那個男人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但至少這首歌,我只讓它屬於真實的白石麻美。」
白石麻美將滾燙的手心,緊緊貼在冰冷的玻璃上。
冰與火的觸感在掌心交鋒。
五年,在這座用黃金和鮮花堆砌起來的牢籠里,她當了整整五年的提線木偶。
每天像個假人一樣笑著,唱著那些毫無生氣的工業垃圾。
真的,夠了,鬼怒川慎想要完美的商品。
想要用虛假的數據去贏得紅白歌會的收視率峰值。
她偏不給,眼底那團燃燒的火焰,越燒越旺,變成了一股玉石俱焚的決絕。
白石麻美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
「這一次……」
她對著玻璃上的倒影,輕聲呢喃。
「我要用這首歌,親手砸碎這個籠子。」
哪怕代價,是得罪整個天御娛樂。
哪怕代價,是從國民偶像的神壇上跌落,粉身碎骨。
她也要在那個全日本矚目的舞台上,痛痛快快地為自己唱一次。
距離紅白歌會的倒計時,正在無聲地流逝。
兩條截然不同的線,即將在大年三十的寒冷夜晚。
在那個匯聚了所有榮光與野心的NHK大廳。
迎來最慘烈、最不留退路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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