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秦安:皇后沖我來了
賞賜太過豐厚,讓秦安還真感覺到有一點不太真實。
雖然自己所立戰功的確是頗多,但他可不認為,光有戰功,自己就能夠獲得安西將軍的位置。
這背後要是沒有助力的話,就算是自己戰死沙場,也未必能夠追封到這個地步。
「助力麼?」想到背後的助力,秦安心中一動,瞬間有所猜測。
他微微抬頭,目光越過前頭宇文榮寬闊的肩背,看向高台上的楊明。
皇帝臉上紅撲撲的,是發自內心的興奮,宣讀聖旨時手指都因激動而輕輕發顫。
這賞賜,當真是出自楊明的本心?
還是說,有人借了楊明的手,遞給了自己這樣一份大禮?
秦安不動聲色地又叩了三個頭,口稱「臣領旨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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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上楊明笑容更盛,將聖旨合上交給身旁宦官,大手一揮:「諸將皆是我大興的棟樑!今日便在宮中設宴,為諸位愛卿慶功!一個都不許少!」
群臣山呼萬歲。
秦安跟著眾人站起,膝上的灰也來不及拍,只覺後背有一道視線,涼颼颼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似有所覺,借著整理甲冑的動作,朝高台斜側方瞥了一眼。
那裡站著的是宇文華。
當朝丞相,宇文榮的生父,文官班列的最前端。
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繡金朝服,鬚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正手捋長須,似笑非笑地看著秦安。
四目相接,宇文華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半分。
那眼神,像是獵人在端詳一隻自己放出去的鷹隼,見它果然飛得又高又遠,不免生出幾分得意。
剛才便已經有所猜測的秦安,心中瞬間就確定了下來。
「果然,能把我送到這個位置上的,滿朝上下,也只有宇文家了!」
他瞬間明了,這是自己當初投靠宇文家帶來的回報。
對方也是在向自己展示肌肉,別人一輩子得不到的東西,對宇文家來說,只是隨手安排的事。
這便是背有靠山的好處。
明白這一點後,秦安卻並未高興,腦海中下意識的浮現出一個念頭:「這一個老東西,為何要如此抬舉我?」
一個疑惑才剛解開,他的心裡便興起了另外的疑惑。
自己表面上是投效了宇文家,成為了對方的鷹犬。
但秦安的心裡清楚,自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進入宇文家的核心圈子。
現在對方突然送自己這樣一份大禮,到底安的是什麼心?
腦子裡諸般念頭電轉而過,秦安面上卻半點不顯,只跟在宇文榮身後,朝宮內走去。
慶功宴設在含元殿外的大廣場上。
此時剛過正午,日頭高懸,殿前數十張長案分列兩側,中間留出好大一片空地。
案上金盤玉盞,水陸畢陳,兩側廊下則有樂師班子候著,只等一聲令下便要奏樂起舞。
楊明在正中御座坐下,招呼眾將:「都坐!今日不講那些繁文縟節,都放開了喝!誰不喝醉,就是不給朕面子!」
這話說得豪氣,眾將哄然應諾,各自入座。
宇文榮自然是坐在左側首位。
秦安的位置也在前列,這讓不少在朝中廝混多年的官員暗暗側目。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竟坐到了武班前列,當真是紅得發紫。
酒過三巡,樂聲漸起。
一隊舞姬魚貫而入,彩袖翻飛,腰肢款擺,伴隨著編鐘絲竹的清音,在空地上舞成一片流雲。
眾將多是從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哪裡見過這般柔軟風流的光景,一時間都看得有些挪不開眼。
程知遠那廝最是直白,手裡酒杯停在了半空,嘴巴微微張著,連酒液順著杯沿滴到案上都沒察覺。
薛鉅坐在他旁邊,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把你那口水收一收,丟人。」
程知遠回過神來,嘿嘿一笑,抹了把嘴:「他娘的,這可比看敵軍旗子好看多了。」
秦安也看了一眼舞姬,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等到宴席進入高潮,氣氛熱鬧了起來,沒有了那麼多的繁文縟節,眾人觥杯交錯時,他端起酒杯,起身離席。
宇文華正坐在文官之首的位置上,與身旁一位老臣低聲談笑。
他雖已年紀不小,坐姿卻仍如松柏般挺直,整個人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秦安走到宇文華面前時,正好一舞將歇,樂聲輕了下去。
他雙手執杯,微微躬身:「丞相,末將秦安,敬您一杯。」
宇文華像是這才看見他,抬手止住了與旁人的談話,轉過頭來,目光落在秦安身上,卻沒有立刻拿起酒杯。
「秦安。」他叫了一聲他的名字,語氣不輕不重,像是長者喚晚輩,「如今該叫安西將軍了。」
秦安姿態放得更低:「全憑丞相大將軍栽培,末將不敢忘。」
宇文華盯著他看了兩息,這才伸手拿起面前的酒杯,與他輕輕一碰,卻沒有急著喝,而是把玩著杯盞。
「你果然是個明白人。這次你從一介雜號將軍,一躍而居安西將軍之位,朝中不是沒有人說話。」
「若非老夫在皇上那裡替你擋了些風言風語,今日這道聖旨,可未必會寫得這麼順利。」
「末將明白。」秦安道,「將軍之位來之不易,全賴丞相在朝中周旋。」
宇文華輕輕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臉上笑容淡了幾分。
「秦安,你確實是一個有本事的人。這一點,不光榮兒看出來了,便是老夫也覺著,當日拉了你一把,不算走眼。」
這個老狐狸倒也的確是臉皮厚。
當初秦安求到宇文家時,他也只是看在秦安對宇文質有救命之恩,顧全宇文家的名聲,才隨手收下秦安,就當隨便養了一條狗。
現如今,卻說得他是早就看好秦安了,特意栽培他一般。
對於這些,秦安心知肚明,面上卻依舊是感激涕零:「千里馬常有,伯樂不常有,大人的知遇之恩,秦安沒齒難忘
「只是!」宇文華話鋒一轉,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本事要往正路上使,才叫本事,若使岔了地方,本事越大,麻煩越大。」
秦安神色不變,後背卻緊了一緊。
宇文華盯著他的眼睛,那目光像一根細針,穩穩地扎在秦安的瞳孔深處。
「你可知,老夫為何要替你運作一個安西將軍,而不是安東、安南?」
秦安之前也只是疑惑,宇文華為何將自己提得這麼高,還真沒考慮過這一個問題。
現在聽對方問起,微微愣了一下。
見他不解,宇文華也不多說,嘴角勾了一下,「想不明白沒關係,可以慢慢想,老夫會看著你的表現的。」
「去吧,你們年輕人還該多熱鬧熱鬧,陪老夫一個老頭子說話,沒什麼意思。」
秦安應了一聲,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轉身回到自己座上。
樂聲再次奏響,舞姬們又換了一支新曲,滿殿都是一種暖洋洋、醉醺醺的喜慶氣息。
李敬湊過來,低聲問:「姐夫,你去找丞相做什麼?」
秦安沒有看他,只是淡淡地道:「敬杯酒而已,他說我如今是安西將軍了,往後行事,得對得起這個名號。」
李敬不疑有他,哦了一聲,便又轉頭去看那滿殿的舞樂。
秦安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飲下。
酒是好酒,入口綿柔,回甘悠長。
可秦安卻品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苦味。
之前在宇文華面前沒想明白的問題,此刻,他卻是有了答案。
「安西?大興的西邊,可不就是李家的地盤麼?這個老東西,果然是對我不放心啊!」
……
宴會一直持續到暮色四合。
殿前張起了宮燈,把整個廣場照得亮如白晝。
楊明已經喝得半醉,拉著宇文榮的手,絮絮叨叨說著些什麼「天下歸心」「四海昇平」的話。
宇文榮坐在一旁,臉上掛著笑,眼神卻比酒醒時還要清醒,似乎回到京城後,他又變回了那個禁軍首領,皇帝的貼身侍衛。
秦安靠在坐席上,手裡捏著一隻空杯,望著宮牆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
他的心思,已經完全飛到了家裡的妻兒身邊。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內侍尖細的通報聲。
「皇后娘娘到……」
這一聲如同往沸水裡潑了一瓢涼水,滿殿的喧鬧瞬間低了下去。
眾人紛紛抬頭,只見一隊宮裝侍女魚貫而入,當中一人緩步走來,正是皇后蕭媚。
她今日穿了一身深青織金鳳袍,鬢間只插了一支赤金步搖,步態不疾不徐。
抬眼掃過滿殿武人時,唇角噙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既不顯輕浮,也不端得過分疏冷。
楊明正拉著宇文榮說話,聞聲轉頭,眯著一雙被酒意泡得發紅的眼睛,看清來人後,咧嘴笑了:「皇后怎麼來了?」
蕭媚走到御座前,微微欠身,表現落落大方:「臣妾聽聞諸位將軍凱旋,心中甚喜,身為皇后,於情於理都該來禮敬這些大興功臣,否則便是臣妾失禮了。」
楊明哈哈大笑,揮著手道:「好!好!皇后說得好!諸位愛卿,朕的皇后要給你們敬酒,還不都把杯子滿上?」
殿中頓時響起一片謝恩之聲。
蕭媚從一旁侍女手中接過一隻青玉杯,杯中酒液清亮。
她單手執杯,另一手輕掩袖口,朝兩側依次一讓,最後朝著宇文榮和秦安的方向微微頷首,仰頭一飲而盡。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點扭捏。
眾將轟然叫好,連忙舉杯回應。
秦安跟著眾人舉杯,目光在蕭媚臉上只停了極短的一瞬,便收了回來。
但心裡卻興起了一個不好的預感:「這個女人,該不會是沖我來的吧?這麼大膽,她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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