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大興,這是要完了啊
秦安把信紙重新展開,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可一時間,根本就看不出什麼。
確認自己沒漏掉任何一句之後,秦安把信仔細折好,和那塊淺粉色的肚兜一起放回了錦盒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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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上盒蓋時,他的目光在鎖扣的鳳紋印上停了兩息。
然後他把錦盒推到案角,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乾脆不去自尋煩惱。
院子裡,程知遠正蹲在井邊洗臉,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咧嘴笑了:「喲!醒了?我還以為您得睡到明兒個早上呢。」
「睡了多久?」秦安問。
「一天一晚,剛過午時!」程知遠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羅開帶人去清點糧倉了,薛鉅去城外收攏散落的兵器,對了,您餓不餓?灶上還有粥。」
「來一碗。」
程知遠轉身進了灶房,端出來一大碗稠粥,碗沿上還擱了兩塊鹹菜。
秦安接過來蹲在台階上,一口一口喝完,把空碗遞給程知遠。
程知遠接碗的時候多看了他一眼:「將軍,您睡了一覺起來,怎麼臉色比睡之前還沉?有事?」
秦安站起來拍掉衣擺上沾的灰,轉頭看著他:「傳令下去,讓兄弟們抓緊休整,五天之後,拔營啟程,前往洛城!」
程知遠聽得一愣,把空碗往井台上一擱:「去洛城?將軍,這是不是太急了一點,咱們兄弟連番大戰,傷者不少……」
「動不了的便就地留守!」秦安打斷他,「我們必須要儘快和宇文大將軍他們會合,看看洛城現在打成什麼樣了。」
他並沒有要多解釋的意思。
大興朝廷那邊可能生變之事,只是自己的猜測,這種話可不能亂說的。
程知遠張了張嘴。
他總感覺,秦安心裡是藏著什麼事,如此安排也太著急了些,不合常理。
但出於對秦安的信任,他到底沒再囉嗦,轉身便去傳令。
秦安獨自站在院子裡,目光落在院牆外那一片灰撲撲的屋脊上。
蕭媚信里的內容像一根細刺扎在心頭,不算致命,卻讓人坐立難安。
他原以為,這半年來都沒出什麼妖蛾子,自己還能在前線拖上一段時間,可以按照自己的節奏,慢慢收拾這些叛軍。
可現在看來,朝廷那邊的變故根本不會等他。
「大興,這是要完了呀!」秦安忽然自言自語了一句。
他轉身回屋,把錦盒重新收好,塞進隨身行囊最底層,又用兩件換洗衣裳壓住。
這東西不能讓任何人看見。
肚子裡的熱粥化成一股暖意散開。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肩胛處的傷口扯得有些發緊,但已經不影響發力。
傍晚時分,羅開和薛鉅先後回來復命。
洛西城糧倉里剩餘的糧草雖然不算充裕,但足夠三千人馬吃上十來天。
散落在城外的兵器甲冑收攏起來堆了半間庫房,能用的箭矢湊了一萬多支。
程知遠把戰馬挨個檢查了一遍,結果發現,損傷不少,雖然有所斬獲,但收穫和損失不成正比。
那些受傷的戰馬,也需要好好修養。
重要的還是人員方面。
粗略估算,即便經過五天休養,還有作戰之力的,也就堪堪兩千出頭。
還有近千人,恐怕需要就地修養一段事件。
他們將這些情況,全都匯報給了秦安,話里話外,都在透露著一個信息,那就是他們這一支隊伍急需休息。
秦安是聽明白了,但他沒有改變主意的意思:「等陝城和橋頭城的人馬過來後,我們便開拔。」
羅開和程知遠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
「將軍,是不是京城那邊出什麼事了?」羅開問得直接,隱約間猜到了一些什麼。
作為秦安從微末之中提拔出來的貴人,他對這一個原本的小老弟還是非常的清楚的。
知道他並不是那種緊缺的人。
而現如今前線的形勢又是一片大好,他也沒有道理著急。
那麼唯一的可能性,便是來自於後方。
秦安沒有否認,但也沒有細說:「我只能告訴你們,早一天把這邊的仗打完,我們就早一天能抽身回去,別的,到了時候自然會知道。」
三人見他神色鄭重,也不再多問,各自下去準備。
五天時間的休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秦安每日清晨起來活動筋骨,和程知遠對練了半個時辰。
他的狀態恢復得不錯,除了肩頭的傷口偶爾會崩開滲血,力量和速度都已經回來了八九成。
「將軍這身子骨是鐵打的。」程知遠收起斧頭,揉著發麻的手腕,「前天還跟個死人一樣癱在床上,今兒就能把我逼得連連後退。」
秦安把方天畫戟拄在地上,抬頭看了看天色:「傳令下去,今晚早些歇息,明日辰時出發。」
「是!」
第五日天還未亮,洛西城西營已經亮起了火把。
兩千餘人馬在營門外列隊完畢,刀槍齊整,甲冑在火光下泛著幽冷的反光。
秦安翻身上馬,目光從隊列前掃過去。
這些士卒臉上的疲憊已經消了大半。
雖然比不得出征時那五千精騎的雄壯氣象,但眼神里的肅殺沒有散。
「出發!」秦安沒有多言,夾了夾馬腹,率先朝官道行去。
隊伍沿著洛西城通往洛城的官道一路向東南開進,馬蹄聲在晨霧裡沉悶而有序。
……
與此同時,洛城這邊,卻上演了讓秦安始料未及的變故。
洛城入夜後,街面上的燈火比往日少了大半。
偶爾幾聲梆子響過,更夫縮著脖子匆匆跑過街口,連燈籠都不敢多亮一盞。
城東一處不起眼的兩進宅院裡,幾扇窗都蒙了厚布,廳中只點著一盞油燈。
燈焰如豆,把圍坐的幾張臉照得明滅不定。
如果有洛城的人在此,看到這幾張臉,肯定會驚呼不已。
因為,這些都是洛城一些大家族的族長。
往日裡威風凜凜的他們,此刻卻如見不得光一般,偷偷摸摸地聚在一起。
「王沖已經壓不住局面了。」一個瘦臉老者先開口,「王騰跑回來的事,想來你們都已經聽說了,長樂軍敗了,曹德仁和王琮被生擒,李崗寨的人馬,也被打跑了,接下來就輪到咱們洛城了。」
「何止。」坐在他對面的圓臉中年人接過話頭,「昨日城頭當值的兵逃了三十多個,被王沖的親兵抓回來二十個,當街砍了,可今早又逃了一批,越殺越跑。」
「他手裡還有多少能打的兵?」角落裡的青袍老者問。
瘦臉老者伸出一個巴掌,又屈起兩根手指:「不足三萬,其中還有近半帶傷,能上城牆的,滿打滿算兩萬出頭。」
「官軍呢?」青袍老者又問。
「圍城的少說還有五萬。」圓臉中年人苦笑,」宇文榮親自坐鎮,秦安的騎兵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從過來,到時候洛城就是鐵桶里的雞子,連跑都跑不了。」
廳中沉默了片刻,幾人的呼吸聲混在一起。
油燈的光跳了一下,瘦臉老者的影子在牆上晃了晃。
「所以,王家的船,要沉了。」青袍老者緩緩開口,「咱們幾家在洛城經營了三代,不能跟著王家一起殉葬。」
「我也這個意思。」圓臉中年人忙道,「本以為王沖敢第一個站出來造反,是已經準備妥當的,現在看來是我們太過高估他了,咱們再陪著他耗下去,等城破那天,玉石俱焚,別說產業,連人都保不住。」
此話一出,現場頓時就寂靜了一下。
之前便說過,王家作為第一個站出來造反的世家大族,能夠在短時間內,鬧出這麼大的動靜,背後也是有個大家族在暗中支持和推波助瀾。
如果王沖能夠一直贏下去的話,背後的這些支持者,自然是不會多說什麼。
可現如今的局勢,卻在朝著不利的方向發展,這無疑是使得他們都產生了一些那樣的心思。
而這,也是他們這些人聚集在此的原因。
「說清楚。」瘦臉老者目光掃過眾人,「你們想怎麼樣?」
青袍老者將茶碗輕輕擱下:「聯絡城外。」
這四個字一落,廳中又是一靜。
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有猶豫,也有決然。
「這事不能莽撞。」圓臉中年人壓低嗓子,「王沖顯然是對我們有所防範,若是送信的人被抓了,咱們幾家的腦袋今晚就得掛上城牆。」
「所以,得用一個萬無一失的辦法!」青袍老者顯然是早就已經考慮過,果斷地說了一句,「是時候動用我們幾家所掌握的那個底蘊了。」
聽到底蘊兩個字,其他人瞬間就明白他所說的是什麼。
「真到了這個地步麼,那個底蘊可是……」
質疑的話語還沒有說完,便被青袍老者給打斷:「我們對王家的支持,雖然是在暗地裡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們不會天真的以為,官軍那邊會沒察覺吧?」
「這可是造反的事,根本不需要證據,那群殺胚,可不會聽我們解釋,想要將功贖罪,就必須拿出最大的誠意來。」
其他人,頓時就有一點說不出話來了。
「罷了,誰讓咱們投錯人了,願賭服輸,那就認栽吧!」
「沒錯,只要能夠保存家族,斷臂求生,及時止損,這才是我們這些大家族的生存之道。」
「幹了!」
幾人又低聲商議了一通,把如何聯繫、如何約定暗號等細節一一敲定。
燭火猛地一晃,滅了。
黑暗中響起椅子挪動的聲音,幾道模糊的人影無聲地散去,只留下滿室將散未散的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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