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用鮮血慶生
精神恍惚了一下後,秦安連忙接著往下看。
楊玉燕的字裡行間,透著秦安有後的歡喜。
也說起了具體情況。
原來,就在秦安之前阻擊單通出城尋糧時,李清婉和單冰兩人,便已經瀕臨預產期。
而就在幾天前,李清婉率先破水,順利臨盆,替秦安生下了一個女兒。
原本還沒有動靜的單冰,似乎是被李清婉給刺激到了。
在李清婉剛生產完,單冰也進入了產房,生下一個兒子。
秦安手裡的信紙抖了一下。
似乎是還有一點不敢相信,他連忙地拆開了另外兩封家書,分別是李清婉和單冰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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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婉的字裡行間,同樣透著初為人母的喜悅。
說女兒生下來六斤二兩,眉眼間很像他。
信末附了一句,說起單冰和自己同日進產房,生下來一個兒子的事,隱約透露著羨慕和不甘。
相比起李清婉那工整的字跡,單冰的書信,則是透著跳脫。
「夫君!我生了!是個兒子!七斤重!比清婉姐姐的女兒重了八兩!我贏了!你趕緊打完仗回來看看你兒子,再不回來他都要會走路了!」
單冰的信寫得顛三倒四,字裡行間全是初為人母的亢奮。
她甚至在信的末尾,印上了一個小腳印,旁邊用小字標註「這是兒子的腳印」。
秦安站在原地,捏著信紙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他抬起頭看了看天,夜色里的月亮偏了西,正掛在天邊一角。
他把信紙折好,塞進了錦盒。
至於錦盒中有什麼,他都無心去理會了。
「將……將軍?」韓全在旁邊試探著叫了一聲。
秦安的反應不對,從他認識秦安起,就沒見過他露出這種表情。
秦安站起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羅開不知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看到秦安的表情,皺著眉頭問了一句:「將軍,京里出事了?」
秦安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然後聲音有些發乾地開口:「我女兒出生了,六斤二兩。我兒子也出生了,比她晚一個時辰,七斤。」
他說這話時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聲音的尾調微微往上挑著,像是想壓又沒壓住。
羅開愣了一瞬,隨即猛地瞪大眼睛:「您是說……你當爹了?兒女雙全?」
秦安點了一下頭。
羅開臉上的表情從愣怔變成狂喜,一巴掌拍在旁邊程知遠的後背上,把程知遠拍得一個趔趄。
「聽見沒?秦安有後了!一天之內,兒女雙全!」
程知遠的斧柄還握在手裡,聽完羅開的話先是一懵,隨即咧開了嘴,嗓門大得在夜色里能傳出半里地去。
「女兒加兒子?一天抱倆?將軍你這……你這也太厲害了!」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收了聲,扭頭看了看南面官道上那支還在移動的隊伍。
又轉過頭來,壓低了聲音,但語氣里的興奮半點沒減。
「這是吉兆啊將軍!您剛當爹,這邊就要打仗了,雙喜臨門!」
羅開在旁邊接了一句:「什麼雙喜臨門,這是三喜臨門,打了勝仗,那就是第三喜!」
他說著轉頭看向南面官道,「弟兄們等了半年了,等的就是今天這一仗,將軍,您這喜訊來得太是時候了。」
程知遠把大斧往肩上一扛,轉向周圍那些正朝這邊看過來的親兵們,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都聽見了沒有?秦將軍當爹了!兒子閨女一天落的地!你們這幫當伯伯的,不得送一份大禮?」
他的嗓門穿透夜色,周圍的騎兵們先是一靜,隨即轟然應和。
有人吹了聲口哨,有人用刀背敲了敲鞍橋。
鐵器碰撞的脆響在夜風裡傳出去很遠。
韓全悶聲接了一句:「沒什麼好送的,那就送一場大捷過去。」
他說著把自己那杆長刀從地上拔起來,刀尖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羅開朝秦安拱了一下手:「將軍,弟兄們等這仗等了半年多了,您一聲令下,咱們就把那場大捷打下來,就當是給小將軍的見面禮。」
原本就戰意高昂的眾人,熱情被徹底地激發出來,紛紛附和起來。
「小將軍降生的太及時了,這是註定要給我們帶來好運呀。」
「伯伯麼?不為別的,就為這一聲伯伯,必須要干他一票。」
「用大捷為小將軍慶生?這個方式我喜歡。」
「……」
秦安站在那兒,錦盒被他遞給旁邊的親兵收好。
看著群情激盪的眾人,方天畫戟重新握回手裡,戟杆貼著掌心微涼,能感覺到每道紋路的走向。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時眼底那點恍惚已經被壓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更烈更沉的東西,像是燒了半年多的火,終於有人往裡頭潑了一瓢油。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隨即翻身上馬。
踏雪烏騅似乎也感覺到了主人情緒的變化,四蹄在原地刨了兩下,打了個響鼻。
秦安撥轉馬頭面朝南面官道,方天畫戟高高舉起,戟刃在月色下劃出一道弧線:「跟我來!用敵人的鮮血,為我的孩子慶生。」
五千騎兵從坡頂魚貫而下。
馬蹄踩碎月光和夜草,蹄聲從緩到急,從散到密,如同一條正在加速收緊的鎖鏈朝南面那道官道撲去。
秦安沖在最前面,夜風迎面灌進甲冑里。
冷,但他後背全是燙的。
他握戟的手比平時更緊,力氣大得像要把鐵柄握出水來。
腦子裡閃過信紙上那兩行字,心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孩子,我有孩子了!我要為他們殺出一個大大的光明未來!」
……
官道上徐茂的隊伍已經走了小半個時辰。
騎兵在前,步卒在後,兩撥人拉開了約莫五里地的距離。
騎兵隊伍,依舊是交給了單通帶領。
徐茂則是親自帶著伍家兄弟,坐鎮步卒陣列。
馬蹄聲從側翼壓過來的時候,徐茂正在步卒隊伍的中段。
他聽到聲音的第一息,便猛地勒住了馬,聲音不高但極快:「停!列圓陣!盾在外,矛在內,弓手居中!」
既然雙方都是打的明牌,徐茂顯然是早就有所準備。
令旗在夜色里打了兩下,但隊伍的反應慢了半拍。
眾人都知道這是在逃命,人心浮動,秩序混亂。
即便徐茂的指揮能力再強,也無法再將隊伍做到之前那般如臂使指。
外圍的盾手剛把盾牌舉起來,內層的矛手還沒來得及把長矛從肩頭放下來,秦安的騎兵已經到了。
秦安沖在最前面。
他看得清清楚楚,步卒隊伍的外圍有一道明顯的凹陷,那是兩個百人隊之間沒來得及合攏的縫隙,寬得能容三匹馬並行。
「徐茂啊徐茂,新仇舊恨,咱們今天就一併清算。」
帶著這樣的信念,秦安夾緊馬腹,踏雪烏騅的速度又提了一截。
方天畫戟的戟尖,對準那道縫隙直插進去。
衝進去的瞬間,左右兩側的盾牌還在往中間合。
秦安的戟刃先到,左邊三面盾牌被一戟掃飛。
盾後的士兵踉蹌著往後退,撞翻了身後的人。
踏雪烏騅踏著倒地的盾牌衝進去,馬蹄落處有人慘叫,有人往兩側躲。
程知遠緊隨其後,大斧從秦安右側劈進去。
斧刃破開第二排盾陣,劈碎了兩根槍桿,碎木屑混著鐵屑濺了旁邊的人一臉。
整條步卒陣線,從中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五千騎兵從這道口子裡灌進去,像一把燒紅的鐵釺,捅進凍硬了的油脂里,過程無比的絲滑。
隊形中央的士兵,還在試圖按令旗指示變換陣型,但外圍的盾手已經被衝散。
號令傳不到最外層的耳邊,只有近處的幾個百夫長扯著嗓子在喊。
聲音淹沒在馬蹄聲和金屬碰撞聲里。
隨徐茂坐鎮中軍的伍天,眼見不斷有兄弟們慘死,傷亡慘重,牙關咬得咯咯響。
他撥馬就往中段沖,被伍雲一把拽住韁繩:「你幹什麼去?」
「我砍了秦安!」伍天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伍雲沒鬆手:「不准衝動,聽從大帥吩咐。」
伍天狠狠勒住馬,整張臉憋得發紫,然後看向了徐茂:「大帥……」
請戰意味,已經是不言而喻了。
別人秦安,他卻全然不懼,甚至是恨不得和秦安交手。
現在便是最佳時機。
早有心理準備的徐茂,雖然也是心疼損失,但知道這是不可避免的,面色如常。
「無需著急,我們只需撐過秦安騎兵的三個衝鋒,前方騎兵便能回援,打退秦安。」
他並沒有理會伍天的請戰,也並沒有任何的慌亂,只是沉著應對,不斷指揮變陣。
雖然徐茂早就有所預料,可秦安他們的狀態顯然不對。
在秦安有後這個喜訊的加持下,官軍發揮超常。
所有人都已經殺嗨了。
人群中的程知遠,大斧掄圓了朝敵人中劈下去。
斧刃落處有人被削飛了半邊肩甲,有人被連人帶盾劈倒在地。
他甚至邊砍邊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這一斧,是替張將軍砍的!」
「這一斧,是替死去的兄弟砍的!」
「這一斧,是替我大侄子砍的。」
「這一斧,是替我兒媳婦砍的。」
羅開的長槍從另一側捅進來,槍尖連穿兩人胸甲,拔出來時血順著槍桿往下淌。
他抽空回頭衝著程知遠的背影笑罵了一句。
「前三板斧也就算了,你兒子還沒影呢,哪來的兒媳婦?」
程知遠一斧子又劈翻一個,頭也不回:「俺老程回去後就生個兒子,將秦將軍的女兒取回家,不就有兒媳婦了,怎麼著?不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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