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夫前!大膽的皇后
第二日,天還未亮,大軍便已在校場上列陣完畢。
十萬甲士黑壓壓地鋪展開去,旌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宇文榮一身明光鎧站在點將台上,手握鳳翅鎏金鏜,威風凜凜。
秦安落後他半步,方天畫戟立在身側。
祭旗的犧牲已經備好,三牲擺在香案上,只等時辰一到便誓師開拔。
就在此時,營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宦官飛馬而來,翻身下馬時差點踉蹌摔倒,尖著嗓子喊道:「且慢,陛下將親來為大軍送行……」
宇文榮和秦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意外。
之前並未收到任何通知,皇帝親臨誓師,這是何等大事,按理說早該有禮部官員提前幾日來安排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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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既然確定聖駕會到,兩人來不及多想,當即整束甲冑,率眾將前往營門迎駕。
結果這麼一等,卻等的所有人都是心煩意亂。
日頭緩緩爬上中天,已是日上三竿,皇帝的御駕才姍姍來遲。
儀仗連綿數百步,旌旗蔽日,金瓜鉞斧在日光下閃著刺目的光。
御輦在校場中央停下,宦官掀開簾幔,楊明一身明黃龍袍,緩步而下。
緊隨其後從另一乘鳳輦中下來的,竟是皇后蕭媚。
她今日頭戴九鳳銜珠冠,身著正紅描金翟衣,妝容精緻端莊,步履從容地跟在皇帝身後,目不斜視,氣度雍容。
秦安站在隊列中遠遠看了一眼,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恍惚。
眼前這位威儀萬千的國母,和私底下那個醉眼迷離、拉著楊玉燕說閨房話的女人,簡直判若兩人。
楊明登上臨時搭起的高台,十萬將士齊齊跪倒,山呼萬歲。
他站在台上,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頭,發表了一番鼓舞士氣的講話。
「……叛軍不過烏合之眾,天兵一到必將灰飛煙滅……將士們為國討賊,功成之日,人人有賞……」
話不長,但中氣十足。
講完話後,楊明便從高台上走下來,徑直朝宇文榮走去。
他竟是直接將自己的胳膊,搭在了宇文榮的肩膀上:「阿榮,朕把這十萬大軍交給你了,你是朕最信得過的人,朕會在京城等你捷報……」
說著也不等宇文榮回應,便拉著他的手臂往校場邊走去,說是有幾句話要單獨交代。
宇文榮微微低頭聽著。
皇帝便邊走邊說,時而點頭,時而拍他的肩膀,神態親昵得像對待自家子侄。
所有人看著這一幕,眼中各有深意。
光是這一個舉動,便讓眾人知道,皇帝待宇文榮之厚,無人能及。
蕭媚沒有跟著皇帝過去。
她站在高台旁側,目光在將士隊列中掃過,然後落在了秦安身上。
她朝著秦安招了招手,示意他近前。
喉後者快步上前,正要行禮,蕭媚已擺了擺手:「免了,咱們也去走一走。」
秦安雖然感覺到有一點不妥,但也不敢違命,跟著蕭媚也向校場那邊而去。
直到人群隔開了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既能說話,又不會有人注意後,蕭媚這才開口。
「秦將軍,看到本宮是不是很意外?」蕭媚的語氣卻全無方才那副端莊威儀,嘴角甚至微微翹起,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驚喜不驚喜?」
秦安垂下目光,抱拳道:「娘娘駕臨,末將確實不曾料到。」
「料到就不叫驚喜了。」蕭媚說著,忽然上前半步,伸手按向他胸口。
秦安下意識想退,可卻沒能躲開。
蕭媚的手隔著甲冑在他胸口按了兩下,指尖觸到了戰袍下那層柔韌的金絲,這才收回手,滿意地點了點頭
「還成,穿上了,本宮還怕你把本宮送的東西供起來,捨不得穿呢。」
秦安被她這一按,渾身都繃緊了幾分,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皇帝的方向飄了一眼。
楊明正背對著這邊,拉著宇文榮說得正投入。
他鬆了口氣,眼神有些飄忽:「娘娘厚賜,末將豈敢不穿。」
蕭媚看他這副渾身不自在的模樣,眼裡的笑意更深了幾分,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揶揄。
「秦將軍,你平時膽子不是挺大的嗎?怎麼今日倒像老鼠見了貓似的?本宮又不吃人。」
秦安嘴角抽了抽,目光依舊不敢與她對視,硬著頭皮道:「娘娘天姿國色,魅力驚人,末將不敢直視。」
蕭媚聞言輕笑了一聲。
她微微偏頭,看了眼四周。
最近的侍衛也在二十步開外,皇帝還在和宇文榮說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一對君臣身上。
她收回目光,臉上的笑意忽然淡了幾分,聲音也壓得更低,低到只有秦安一人能聽見。
「秦將軍,你跟本宮說實話。」她的神色忽然變得認真起來,目光直直地看著他,「這一仗,你到底有幾分把握?」
秦安下意識便要開口,那些滾瓜爛熟的套話已到了嘴邊。
「末將定當竭盡全力,不負陛下與娘娘……」
可話還沒完全說出口,蕭媚忽然做了一個讓他渾身血液都凝固了一瞬的動作。
確定無人看到後,蕭媚竟是突然拉住秦安的手,將他的手掌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隔著翟衣繁複的刺繡,秦安依然能感覺到掌下那片柔軟與溫熱,還有那一層薄薄布料之下,砰砰跳動的心跳。
她的心跳很快,和她的表情截然相反。
秦安的瞳孔驟然收縮,手下意識便要往回抽。
蕭媚卻按住了他的手背,指尖涼涼的,力道卻不小。
秦安不敢用力掙脫。
動靜太大必然會引起注意,而皇帝就在不遠處的幾十步外。
他僵硬地偏過頭,目光掃向楊明。
皇帝正背對著這邊,一手拉著宇文榮的手臂,一手指著遠處的山川,說得眉飛色舞,渾然不知這裡正在發生什麼。
秦安感覺自己的心跳已經快到了極致,太陽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冷汗從背心滲出來,浸濕了貼身的金絲甲。
「這算不算是夫目前……」秦安腦海亂成一片,猛然浮現出這樣一個念頭。
極度的緊張,讓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了一下。
蕭媚輕輕「嘶」了一聲,眉頭微蹙,卻沒有躲開。
只是抬起眼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嗔怪,更多的卻是一種的堅持。
她直視著秦安,咬牙說道:「本宮再問一遍,這一仗,你到底有幾分把握?說實話,要不然……」
顯然,蕭媚這是在故伎重施,又以這種事情來威脅他。
秦安的腦子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掌心的觸感,眼前這張端莊與魅惑交織的面容、不遠處渾然不覺的皇帝、四周密密麻麻的十萬將士。
所有的感官都被塞得滿滿當當,他幾乎無法思考。
但他知道蕭媚不是在開玩笑。
這個女人敢在皇帝眼皮底下,做出這種舉動,完全可見其決心。
秦安深吸一口氣,聲音低啞而直白,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娘娘既然非要聽實話,末將便直說了。這仗不好打,即便能在戰場上占到幾分便宜,但想要徹底消滅叛軍,幾乎不可能。」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蕭媚聽懂了。
大興已經爛到了骨子裡,叛軍是殺不完的。
今天滅了竇夏,明天還會冒出別人。
朝堂上一群只會紙上談兵的人主戰,真正懂兵事的反倒不敢開口。
糧草、後勤、援兵,樣樣都是問題。這一仗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贏,只是為了續命。
蕭媚沉默了好一會兒,目光越過他的肩頭,落在遠處連綿的旌旗上。
她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那雙眼裡的光微微暗了一瞬,像燭火被風吹了一下又重新穩住。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秦安幾乎以為是風聲:「所以你也不看好,對麼?」
秦安沒有回答。
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蕭媚也沒有追問。
她只是幽幽嘆了口氣,鬆開了他的手,退後半步,重新恢復了皇后該有的距離。
她伸手理了理自己微亂的衣襟,動作從容,仿佛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只是那雙眼睛裡還殘留著一絲來不及收回的悵然。
「無論如何,你都要活著回來。」蕭媚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端莊,語氣里也多了的柔軟。
「玉燕還在家裡等你。她是本宮這一輩子最好的姐妹,本宮不想看到她傷心。」
秦安張了張嘴,想問方才那般舉動究竟為何,話到嘴邊轉了幾圈,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有些事情,不問或許比問更妥當。
他垂下眼睫,抱拳道:「末將謹記!」
過了一會兒,皇帝和宇文榮終於結束了他們的密談。
看到蕭媚和秦安在一塊,他也並未多想。
畢竟,秦安的夫人乃是蕭媚的好姐妹,無所事事的她,關心一下「妹夫」,這也很正常的吧。
這麼想著,楊明居然還反思了起來:「還是皇后想的周到,朕倒是有點忽略了秦安這樣一員虎將。」
抱著這樣的想法,楊明徑直向著這邊走來,站到秦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鼓勵的態度。
「好好干,等你們班師回朝,朕給你一個大大的獎賞!」
聽到獎賞二字,秦安的目光,下意識的看向了蕭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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