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再會!李昭寧的送別
第三日夜裡。
秦府正廳里燈火通明,卻安靜得有些反常。
李清婉和單冰並肩站在廊下,一個紅著眼眶卻硬撐著沒讓淚掉下來。
楊玉燕替秦安整了整衣領,分明早已整得無可挑剔,手指卻遲遲不肯從衣襟上移開。
因為,秦安要連夜前往軍營,第二天一大早便開拔出征了。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楊玉燕雖然心裡很是不舍,但總歸是已經有過幾次經歷了,最終還是率先平靜了下來。
看著紅著眼眶的李清婉和單冰,她抹了一把眼淚,推了秦安一把:「去和兩位妹妹,好好道個別吧!」
秦安點了點頭,向著兩女而去。
兩女絮絮叨叨說了很多,雖然都是楊玉燕已經叮囑過的了,但秦安依舊是是安靜地聽著,沒有絲毫的不耐煩。
「記得寫信。」
說到最後,兩個幾乎是異口同聲的交代了一句。
說完對視一眼,眼眶都更紅了幾分。
秦安在兩人額上各落下一個吻。
他的嘴唇在李清婉額頭上停留了片刻,又在單冰額頭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退後一步,慢慢蹲下身。
蹲到與兩人微微隆起的小腹平齊的高度,伸出手,極輕極輕地覆上去,掌心貼著那兩處溫熱的弧度。
「等著爹回來。」秦安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對著兩個尚未出世的孩子耳語,又像在對自己許諾。
做完道別後,他便站起身站,準備要離去。
可就在這時,蔡貞徹底忍不住了,直接就撲入了他的懷裡:「阿爹,我捨不得你。」
她一向不擅長於掩飾自己的情緒。
這才剛過了一點好日子,感覺自己有了盼頭了,結果秦安又要離去了,這使得她徹底繃不住。
蔡妍同樣也是雙眼通紅的,但她比蔡貞要內斂不少,只是眼巴巴地望著秦安。
看著他們如此的表現,秦安沒有再去顧及那麼多,將她們擁入自己的懷裡。
「別哭!暫時的離別只是為了更好的相聚,等阿爹回來,你們便能會徹底長大成人了。」
聽得秦安這話,兩女的腦海中瞬間就浮現出自己長大成人後的畫面,這使得臉上,不由浮現出一絲期待。
「嗯,我們一定會健康成長,等阿爹歸來就可以看到我們的變化了。」
「嘿嘿,到時候我一定會讓阿爹你大吃一驚,讓你知道我的厲害!」
將兩個女兒安撫住後,秦安的目光,又落到了義子秦勇的身上。
「我離開後,作為家裡的男丁,你一定要肩負起責任,好好保護你姨娘和姐姐們!」
秦勇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重重的點了點頭。
將一切全都交代完畢後,秦安大步朝門外走去。
沒有再回頭。
……
秦安剛出府門,便發現,巷口燈籠底下站著兩道熟悉的身影。
李昭寧牽著李玄府,也不知等了多久。
夜風把她墨色的裙角吹得微微拂動,燈籠的光從側面打過來,將她半邊臉映得暖黃。
另半邊隱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看到他們姐弟二人居然出現在這裡,秦安還是有一些意外的,「你……你們怎麼來了?」
李玄府鬆開姐姐的手跑過來,在秦安面前站定。
仰頭看著一身戎裝的秦安,嘴巴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最終,他只是朝著秦安一拱拳,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師父,你要早點回來。」
秦安拍了拍他的後腦勺,手掌在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上停了一下,然後抬頭看向李昭寧。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淨的墨色衣裙,站在夜風裡,衣角被吹得微微拂動。
臉上的表情倒是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水面無波,底下藏了什麼誰也看不見:「我來送你一程!」
看著眼前的這一個有著特殊偷窺癖的李家大小姐,秦安張了張嘴,卻不知說些什麼好。
事實上到了這樣的一個地步,他自然也是察覺出來,這一個女人,對自己是有一些異樣的感覺的。
只是,無論是他,還是李昭寧,都是非常的理智。
心裡非常清楚,兩人之間那是問題重重,誰也沒有想過要去挑破。
最終,秦安只是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走在深夜空蕩蕩的巷子裡。青石板路被露水打得微微泛亮,靴底踩上去發出輕而脆的聲響。
李玄府跟在幾步之後,低著頭,安靜地踩著秦安的影子走。
走了一陣,李昭寧才開口,語氣淡得像在說旁人的事。
「這次朝廷雖然調了十萬兵馬,但河北全境已落入竇夏之手,洛城一線有王家盤踞,李崗寨占了陽口倉之後兵精糧足,三路叛軍看似各據一方,可一旦朝廷大軍壓境,難保不會再次聯手。」
她側頭看了秦安一眼,見他沒什麼反應,便繼續說了下去。
「如今朝中主戰的,都是些沒上過戰場的人,真正懂兵事的反而不敢吭聲,糧草調度也問題重重,一旦戰事拖久了,後勤必出問題,你此去……」
她的語速忽然慢了半拍:「要多加小心。」
顯然,她對於這一次的平叛,也是完全不看好。
雖然她也知道,宇文榮和秦安都是非常的能打,可再能打又能如何?
現如今,倒興的趨勢已成,這已經不是一兩個人所能夠改變的事情。
「你們李家……」
秦安下意識地想要問上一句,但話語還沒有完全說出口,便又被咽了回去。
這個時候說這些話,倒是會有一點掃興的。
可別的話,他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一時間,氣氛有一點沉默起來。
李昭寧只是陪著他繼續往前走。
一直走到巷口,遠遠能望見軍營的燈火,在夜色中連成一片,像燒到天邊的烽火。
她停下腳步:「就送到這裡。」
秦安點了點頭,低頭對李玄府說了句「好好練功」,又看了李昭寧一眼。
那道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短短一瞬,便要翻身上馬。
可就在這時,李昭寧終究還是按捺不住,輕聲說了一句:「無論如何,你都要平安歸來,我不希望看到你出事!」
秦安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她。
燈籠的光從身後照過來,將她的側臉映得半明半暗。
那雙眼睛裡有太多沒有說出口的東西。
不是不想說,是不能說,說不得。
可它們依舊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被一層薄薄的克制妥帖地包裹著。
秦安張了張嘴,想說的話也不少,但最終只是堅定地回了一句:「我一定會回來的!」
李昭寧笑了笑,將一縷被夜風吹亂的鬢髮攏到耳後,沒有再說什麼。
秦安直接翻身上馬,踏雪烏騅的蹄聲在青石板路上漸漸遠去。
李昭寧站在巷口望著那道背影,直到它徹底消失在夜色深處,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牽著弟弟,轉身往回走。
李玄府一直非常安靜,走出一段路才抬頭看了姐姐一眼,嘴唇動了動:「姐姐,你和師父他……」
李玄府雖然天生遲鈍了一些,但也並不是完全的傻子。
即便是他,也能看出點什麼東西了。
正如之前蔡貞所說,要是秦安能夠成為自己的姐夫,他是舉雙手支持的。
可李昭寧卻沒有讓他繼續說下去,幽幽的嘆道:「不用多言,其實這樣也挺好的。」
這下,李玄府就有些理解不了了。
但對於這一個姐姐,他還是比較聽話的。
既然不讓自己說下去,那他便不說了,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
軍營中燈火通明。
火把插在校場四周的鐵架上,松脂燃燒的氣味混著馬糞和鐵鏽的味道撲面而來。
秦安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迎上來的馬夫,大步朝中軍帳走去。
帳簾掀開的那一刻,一股混雜著酒氣,汗味和鐵鏽味的暖風撲面而來。裡面的人齊齊轉過頭。
羅開、程知遠、韓全、薛鉅、李敬,五張熟悉的面孔,五雙在火光中亮得逼人的眼睛。
看著自己這些昔日的生死兄弟,秦安瞬間就將剛才的雜念,給拋到了腦後。
「秦將軍!」羅開大步走過來,一拳砸在他胸口,那力道不輕,砸得秦安往後退了半步。
羅開爽朗笑聲,震得帳頂的塵土簌簌往下掉:「就等你了!全營的弟兄都收拾妥當了,就你這個主將還在家裡摟婆娘!」
程知遠抱著個酒罈子坐在案桌上,晃著兩條腿,胖臉上泛著紅光,咧嘴一笑。
「趕緊過來喝一碗!今晚不醉不歸,明日上了路可就只能喝涼水了!」
薛鉅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旁擦著他的長槊,槊刃在燈火下閃著冷光,映出他那張不苟言笑的臉。
他抬頭看了秦安一眼,手上擦槊的動作沒停,難得地開了句玩笑:「將軍遲到了,按軍規,得罰三碗。」
韓全沒有說話。
他只是提起酒罈,給秦安面前的空碗斟滿,酒液撞在粗陶碗壁上,濺起幾滴落在桌面上。
李敬站在最邊上。
比起半年前,他又高了些,也瘦了些。
臉上的稜角越發分明,已經有了幾分沙場宿將的輪廓。
他抱拳叫了聲:「姐夫」。
秦安看著眼前這些跟著他從黑山城一路殺出來的老兄弟,忽然笑了。
他端起酒碗,朝眾人一揚,酒液在碗中盪出一圈漣漪,映著頭頂的火光。
「廢話不多說,咱們兄弟,再次並肩作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