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突圍!突圍!!
散會後,秦安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騎兵營地。
營地里篝火點點,士兵們或坐或臥,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包紮傷口,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悲壯的氣息。
「將軍!」韓全和薛鉅快步迎上來,兩人身上都帶著傷,卻依舊精神抖擻。
秦安看著他們,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你們都來了。」
「聽說將軍成了突圍大軍的主帥,我們特地來恭喜將軍!」薛鉅興奮地說道,眼中閃爍著光芒。
秦安卻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這主帥可不是那麼好當的,能不能突出去,我心裡也沒底啊。」
韓全拍了拍秦安的肩膀:「將軍放心,弟兄們都信你!有你在我們也一定能行!」
秦安沉默片刻,問道:「這段時間,你們都經歷了什麼?」
韓全和薛鉅的臉色都黯淡下來。
韓全更是有些哽咽道:「將軍,王虎還鄭平他們……」
秦安擺了擺手:「別說了,我都知道了。」
說這話時,他的聲音也是有一點低沉。
當初,秦安麾下有五大千夫長,分別是羅勝、王虎、韓全、鄭平和薛鉅。
可現如今,只有韓全和薛鉅出現在這裡,其他三人的情況可想而知。
羅勝帶著兩千騎兵,跟著羅開走了,在與竇夏叛軍的激戰中,為了掩護主力撤退,率部死戰,最後力竭戰死,兩千騎兵也只剩不到千人。
韓全他們四個,是留在張旭身邊的。
新陽城一敗,鄭平戰死。
王虎則是死在了黑山城。
在叛軍攻城最猛烈的時候,他率部死守缺口,不幸中箭身亡。
這一些情況,秦安已經是第一時間了知道了。
正是因為如此,來到黑山城這邊後,即便是臨危受命,實權得到大大的提升,他也絲毫開心不起來。
鄭平就不說了。
羅勝和王虎是從百濟就跟著他的老弟兄。
正是因為有他們的輔助,自己才能夠從無到有,拉起這麼一支騎兵隊伍。
可現在,那些熟悉的面孔,卻永遠地消失了。
「將軍,您別太難過了。」薛鉅安慰道,「弟兄們都知道,您心裡不好受。但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我們還要突圍,還要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
秦安深吸一口氣,壓制住自己的內心中的悲傷,眼中重新燃起了堅定的光芒。
「你說得對,我們不能讓他們白死!」
他看著韓全和薛鉅,沉聲道:「傳令下去,讓弟兄們好好休息,養精蓄銳,隨時做好準備,等待突圍的時機!」
「是!」韓全和薛鉅齊聲應道,轉身去傳達命令。
秦安獨自站在篝火旁,望著跳動的火焰,心中思緒萬千。
他想起了張旭的囑託,想起了死去的弟兄,想起了身上的責任。
「放心吧,弟兄們,我一定會帶著大家殺出去!」他低聲說道,聲音雖然微弱,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決心。
……
天色未明,黑山城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城頭的火把忽明忽暗,跳躍的光芒映著士兵們布滿血絲的眼睛。
張旭站在城樓最高處,望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那抹微弱的光亮正一點點驅散黑暗。
他腰間的佩劍在微光中閃著冷冽的光,劍鞘上的纏繩已被汗水浸得發黑。
寒風卷過城樓,掀起他殘破的戰袍,露出裡面滲血的繃帶。
「傳令下去,全軍整裝,半個時辰後棄城突圍!」他的聲音打破了黎明的寂靜,在空曠的城樓上迴蕩。
親兵領命而去,甲冑碰撞的脆響順著石階一路向下。
城樓下方很快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士兵們從睡夢中驚醒。
沒有抱怨,沒有慌亂,只是默默地背起乾糧袋,握緊手中的兵器。
那些斷了胳膊的用布條將刀綁在手腕上,傷了腿的便拄著長矛當拐杖,每個人的臉上都刻著疲憊,卻透著一股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狠勁。
秦安正檢查著騎兵的鞍具,指尖拂過冰冷的馬鐙,上面還沾著昨日的血漬。
聽到傳令聲後,他翻身上馬,踏雪烏錐會意地打了個響鼻,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清脆的聲響,直奔城樓而來。羅開和程知遠也已帶著部眾在城下集結,一萬五千人的隊伍沉默地列成方陣,像一塊被血火淬鍊過的精鐵。
「將軍,真要現在走?」秦安勒住馬韁,看著張旭挺拔的身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雖然休整了一晚上的時間,可兄弟們的狀態似乎還並沒有完全恢復。」
他的確是有一點意外,之前張旭說隨時準備突圍,但在秦安想來,即便要突圍,也並不急在這一時。
現如今黑山城外的叛軍,也就只有李崗寨的大軍,不過三萬人馬。
而自己這邊,加上所有的傷兵,還差不多有一萬五千人。
只是一倍的差距而已,即便黑山城只是一座小縣城,但想要抵擋李崗寨大軍的進攻,那還是很容易的。
完全可以多休養一段時間。
張旭轉過身,臉上帶著一抹蒼白的笑,眼角的皺紋里還嵌著未擦淨的血污。
「就連你都沒想到我會在這個時候決定突圍向南,叛軍那邊也並沒有預料,正好趁著三路叛軍還沒有完全合圍,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張旭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對於他的這一個說辭,秦安也並沒有反駁。
這麼說來,的確是越早突圍越好。
而就在秦安沉默以對的時候,張旭的目光,掃過精神狀態還並沒有完全恢復的麾下將士,重重地嘆息了一口氣。
「要是可以的話,我又何嘗不想讓兄弟們多休息一段時間,可我們剩下的糧草已經不多了。」
「與其在這乾耗糧草,還不如留給你們,畢竟突圍過程中,消耗也會不少,而且還不知要耗費多少時間,多一些準備總歸是好的。」
說罷,他伸手拍了拍秦安的肩膀,掌心的粗糙磨得秦安甲冑上的銅釘發出輕響。
「記住,出了城往西北走,穿過飛虎嶺,那裡有片密林能掩護行蹤,過了密林,就是官道。」
秦安點頭應下,心中卻像壓了塊石頭。
半個時辰後,黑山城的西門緩緩開啟,沉重的絞盤發出「嘎吱」的聲響,在寂靜的黎明中格外刺耳。
沒有擂鼓,沒有吶喊,一萬五千名官兵如同沉默的洪流,悄無聲息地湧出城門。
馬蹄裹著棉布,腳步踩著厚氈,連兵器都用布條纏了起來。
張旭站在城門口,看著秦安率領的前鋒消失在晨霧中。
才對身邊的五千士兵沉聲道:「弟兄們,我們的任務,是讓他們走得更遠。」
士兵們齊聲應和,聲音嘶啞卻響亮,
……
徐茂的大營里,斥候跌跌撞撞地衝進帥帳,靴子上的泥漿濺了一地:「元帥!黑山城空了!官軍跑了!」
徐茂猛地從榻上坐起,披衣的動作帶倒了案上的茶水。
「往哪個方向跑了?」他抓過床邊的長刀,刀鞘重重砸在床柱上。
「西北!看旗號是秦安帶隊!」斥候喘著粗氣,額頭上的傷口還在流血。
「好個張旭,竟玩起了棄城突圍的把戲!」徐茂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他第一時間翻身上馬,「傳我命令,全軍追擊!騎兵在前,步兵隨後,也不能讓他們溜了!」
三萬叛軍如潮水般湧出營地,馬蹄聲震得大地發顫,黑色的旗幟在晨風中翻卷。
徐茂一馬當先,手中長刀直指西北方向,嘴角勾起冷笑。
官軍這一邊雖然是先行了一步,但你以為是拖家帶口,其中有不少人狀態並不好,行軍速度並不如何快。
在徐茂的全力追擊下,雙方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
秦安這邊,正督促著眾人加快行軍,便聽到後方傳來震天的喊殺。
他勒住馬回頭望去,只見煙塵滾滾,叛軍的黑色旗幟如烏雲般壓了過來,馬蹄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將軍,追兵來了!」李敬策馬趕到身邊,弓箭已經上弦,箭頭閃著寒光,「要不要列陣迎敵?」
秦安眉頭緊鎖,正要下令騎兵轉向,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張旭帶著數十名親兵疾馳而來,戰袍上的血跡在晨光中格外刺眼,左臂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像一條暗紅色的蛇。
「看來,就只能送你們到這了,接下來就看秦安你的了,你一定要率領著兄弟們突圍出去!」
顯然,張旭並沒有想過要食言,在這生死危急關頭,還是決定如同之前約定的那般,自己親率五千人馬,留下了斷後。
雖然已經是決定好了的事情,可秦安這個時候還是有些不忍了。
「將軍!還是讓我留下吧!您是主帥,弟兄們不能沒有您!我帶騎兵留下,機動性強,能拖更久!」
他這並不是說的場面話,而是真心實意。
秦安有信心,如果是自己留下來斷後,雖然也會損失慘重,但以自身的實力,在戰場上活下來的概率比較高。
以自己現如今的戰力,如果一心想跑的話,未必不能夠殺出重圍。
反觀張旭,他雖然也有不錯的武力,但更多的還是以統兵見長。
再加上此時張旭的狀態並不好,他要是留下來,可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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