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馳援羅開
秦安率領著麾下越往北走,戰事留下的痕跡便越發明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與腐朽氣息。
官道兩旁的樹木被攔腰砍倒,斷口處還殘留著刀劈斧鑿的痕跡,橫七豎八地堆在路邊。
地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馬蹄印和暗紅色的血跡,有些血跡早已乾涸發黑,有些卻還帶著些許濕潤,顯然戰鬥剛過去不久。
偶爾還能看到散落的兵器和盔甲,斷裂的長槍、變形的盾牌、沾滿血污的頭盔,無聲地訴說著這裡曾發生過的激烈廝殺。
「將軍,前面發現了一支小股部隊,看旗號是我們的人!」
一名騎兵策馬從前方奔回,高聲稟報,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
秦安心中一緊,連忙策馬前去查看。只見那支隊伍大約有幾十人,個個面帶疲憊,身上的盔甲布滿了缺口和凹痕。
他們或多或少都帶著傷,有的手臂纏著染血的布條,有的一瘸一拐,正相互攙扶著,艱難地往南撤退,步伐蹣跚,像是隨時都會倒下。
「你們是哪個部分的?羅將軍呢?」秦安勒住馬,攔住一名領頭的士兵問道。
那士兵身材高大,卻面色蒼白,左臂不自然地垂著,顯然受了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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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士兵抬頭看到秦安的旗號,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激動,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掙扎著想要行禮。
「是秦將軍!屬下參見秦將軍!我們是羅將軍麾下的親衛,羅將軍還在前面阻擊叛軍!」
「前線情況怎麼樣?羅將軍他還好嗎?」秦安急切地問道,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叛軍太兇悍了,跟瘋了一樣往前沖,人數又多,我們已經快頂不住了。」士兵哭喪著臉,聲音帶著絕望,「羅將軍讓我們先撤,他自己還在後面指揮戰鬥,說要為兄弟們爭取撤退的時間……」
秦安心中一緊,再無半分猶豫,猛地調轉馬頭,高聲喝道:「兄弟們,跟我沖,去支援羅將軍!」
「殺!」五百騎兵齊聲吶喊,聲震原野,一時間士氣如虹。
他們緊隨秦安身後,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朝著前方疾馳而去,馬蹄聲密集如雷,捲起漫天煙塵。
隊伍疾馳了大約半個時辰,終於聽到了前方傳來的震天廝殺聲,兵刃碰撞的「鏗鏘」聲、士兵的吶喊聲、受傷的哀嚎聲交織在一起,遠遠傳來,讓人頭皮發麻。
秦安放眼望去,只見前方的平原上,兩軍正殺得難解難分。
一方是穿著朝廷軍服的官軍,人數明顯處於劣勢,被另一方叛軍死死壓制在一片低洼地帶,陣型早已散亂,不少士兵已經力竭倒地,眼看就要潰散。
而那叛軍的旗號迎風招展,上面「長樂王」三個大字格外刺眼。
「是羅將軍!」李敬指著官軍陣中那個熟悉的身影,激動地喊道。
秦安望去,只見羅開正手持一柄長槍,奮力廝殺。
他身上的盔甲已經被鮮血染紅,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左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不斷滲血,染紅了半邊身子。
但他依舊死死地擋在陣前,每一槍都帶著千鈞之力,將衝上來的叛軍砍翻在地。
沒有後退一步,如同一尊不倒的戰神。
「兄弟們,殺!」秦安大喊一聲,眼中燃起熊熊怒火,手中方天畫戟一挺,率領五百騎兵如一道鋒利的尖刀,狠狠沖入叛軍陣中。
叛軍正全力圍攻羅開的殘部,根本沒想到會突然殺出一支援軍,頓時陣腳大亂。
秦安的方天畫戟舞得如一團銀花,戟影翻飛,所過之處,叛軍紛紛落馬,慘叫連連,無人能擋。
一名叛軍小頭目舉刀砍來,秦安不閃不避,長槍一抖,槍尖如靈蛇出洞,精準地刺穿了對方的咽喉。
他手腕一翻,長槍順勢挑起那名小頭目,甩向旁邊的叛軍,頓時撞倒一片。
羅開正奮力抵擋著三名叛軍的圍攻,已是強弩之末。
突然看到秦安的隊伍如同神兵天降,沖入敵陣,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狂喜。
他用盡全身力氣大吼一聲:「是秦安!兄弟們,援軍到了,殺啊!」
官軍士兵聽到這聲吶喊,像是注入了一劑強心針,原本渙散的士氣頓時大振,紛紛咬緊牙關,拿起兵器反撲過去,與叛軍廝殺在一起。
叛軍腹背受敵,頓時陷入混亂,原本的攻勢一滯。
秦安率領的騎兵如同虎入羊群,在叛軍陣中縱橫馳騁,不斷撕開缺口。
秦安目光鎖定一名叛軍將領,策馬直衝過去,那將領揮刀格擋,卻被秦安一戟震得虎口開裂,大刀脫手飛出。秦安順勢一槍,將其挑落馬下。
羅開見狀,也鼓起餘勇,大刀揮舞得更快,將身邊的叛軍砍倒一片,朝著秦安的方向靠攏。
叛軍在兩面夾擊下,漸漸抵擋不住,開始有人轉身逃跑,如同推倒了多米諾骨牌,越來越多的叛軍潰散而逃。
秦安策馬來到羅開身邊,一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羅大哥,你沒事吧?」
羅開咳出一口血,血沫濺在胸前的盔甲上,他擺了擺手,聲音嘶啞。
「我沒事……秦安,你來得正好……再晚一步,我們怕是就要全軍覆沒了……」
他喘了口氣,指著遠處潰散的叛軍,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別高興得太早,竇夏的主力還在後面,剛才這些只是先鋒……我們……我們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秦安看著羅開疲憊的臉龐,那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寫滿了堅韌與無奈,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羅開說的是實話。
雖然他們暫時擊退了叛軍的先鋒,但叛軍主力人數眾多。
而他們這邊,羅開的殘部人數已經不多。
加上自己帶來的五百騎兵,也無濟於事,想要徹底擊退叛軍,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羅將軍,你先休息一下,這裡交給我。」秦安沉聲道,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有我在,就不會讓弟兄們白白犧牲!」
他將羅開交給身邊的親兵,轉身看向正在收攏陣型的士兵,高聲道:「兄弟們,整理裝備,檢查傷口,我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
收拾好戰場殘局,掩埋了陣亡弟兄的屍體,秦安便立刻動身去找羅開。
此時暮色正濃,夕陽的餘暉掙扎著在天際灑下最後一抹橘紅,隨即被迅速蔓延的夜色吞噬。
殘兵們聚在一片背風的山坳里,幾堆篝火零星地燃燒著,火苗跳躍不定,映著一張張疲憊不堪的臉。
有人靠在岩石上閉目養神,眉頭卻依舊緊鎖。
有人低頭擦拭著帶血的兵器,動作遲緩,顯然已是力竭。
還有人在低聲啜泣,悼念著剛剛逝去的同袍。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與篝火的煙味,混合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沉悶。
秦安暫時無心去理會這些,他心中牽掛著前線的局勢,徑直穿過散亂的人群,前往臨時搭建的中軍大帳。
帳內光線昏暗,一盞油燈掛在頂部,豆大的火苗隨風搖曳,將人影投射在簡陋的布牆上,忽明忽暗。
羅開正坐在一張破舊的木桌前,他的情況並不妙,左臂纏著厚厚的布條,鮮血已經滲透出來,染紅了大半,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起皮。
但他依舊強撐著身體,手指在攤開的地圖上緩慢移動,似乎在竭力思考著下一步的行動,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羅大哥傷勢如何?」秦安在他身旁的木凳上坐下,聲音低沉,帶著關切。
「死不了。」羅開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自嘲。
隨即指著地圖上標記著新陽城的位置,聲音凝重起來,「張將軍從新陽城敗逃後,看李崗寨叛軍的架勢,是想把張將軍的殘部徹底包圍,一口吃掉。」
他頓了頓,指尖重重地敲在地圖上己方所處的位置,眼中滿是無奈。
「我們現在的處境更糟,被夾在竇夏的叛軍與南邊王家叛軍中間,前後都是死路,退無可退。」
秦安俯身看著地圖,指尖在代表己方的小旗上重重一點,眼神銳利:「依我看,未必是死路。」
羅開抬眼看他,眼中閃過一絲希冀:「你有何想法?」
「張將軍雖敗,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麾下還還有不少的人馬,只要我們能與他匯合,兩股兵力加起來,也有一戰之力。」
秦安語氣堅定,分析道,「而且,竇夏、李覓、王家這三方叛軍,看似聯手對付朝廷軍,實則各懷鬼胎,都想在這場亂局中多分一杯羹,誰也不會真心為對方賣命,他們之間的矛盾,便是我們的機會。」
羅開搖了搖頭,眼中的憂慮更重:「可我們現在被團團圍住,如何突圍去匯合張將軍?竇夏的軍隊就在北邊虎視眈眈,兵力雄厚,王家的人又占據了南邊的要道,戒備森嚴。稍有不慎,便是全軍覆沒的下場。」
他嘆了口氣,提出另一個想法:「依我看,不如乘機向西突圍,西邊地勢複雜,多山林險地,或許能避開叛軍主力,保存一些力量,再做打算。」
「突圍?」秦安猛地站起身,目光銳利如刀,直視著羅開,「難道羅大哥就這麼輕易言敗了?我們身後是朝廷,是萬千百姓,豈能不戰而逃?」
羅開頓時語塞,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反駁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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