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又病了?

  王波朝窗外一看。

  果然,溫知水已經坐在靠里的雙人位,正拿著熱毛巾擦手。

  她今天顯然打扮過,鵝黃色毛衣,頭髮披下來,燈光下一照,溫柔得有些不像話。

  「去吧。記住,別跑,別躲,別聊工作。」

  白川最後叮囑。

  王波用力點頭,推門下車,走出兩步,又回頭,像赴死的武士那樣對他們揮了揮手。

  白川降下一點車窗。

  「等你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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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波這才轉身,小跑著穿過馬路,推開餐廳的門。

  車裡安靜下來,王蘭沒有熄火,手指在方向盤上輕點,目光從後視鏡里與白川撞上。

  「白川,你覺得他跟那個溫知水,真能成?」

  「能。」

  王蘭聞言,嘴角慢慢彎起來,似是欣慰,又似是想到了什麼更遠的事。

  「那我們也不能再拖了啊。」

  一聽王蘭這麼說。

  白川兩眼一轉,裝模作樣地往窗外看了看,又轉回來。

  「蘭姐,就是,有沒有可能,我們能進行一個闔家團圓的劇情。」

  「哈?」

  王蘭先是一愣,旋即氣笑了。

  「你小子想開後宮啊。你不得了啊,白川。」

  「你只和我說過這個想法?」

  白川點點頭。

  他哪敢跟別人提。

  跟凌舒提,凌舒能用他當沙袋。

  跟林且歌提,那可能會被刀。

  跟沈秋提,沈秋大概會一邊點頭一邊回家哭一宿。

  只有王蘭……

  只有王蘭,是那種能聽他把荒誕說完的人。

  王蘭也點點頭。

  既然他只和自己說過,那說明他最信任的是她。

  所以,至少不能罵他。

  「你倒是會挑人。」

  她靠在駕駛座上,目光落在餐廳門口。王波已經走到溫知水面前了,隔著一條街都能看出他僵硬的步伐。

  「嗯……按理說,我這裡頭,也不是不能商量。比如,讓我領證做大,你再去說服那三個小的,乖乖給你做情人,名分上我最大,她們其次。我心情好的時候呢,也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她語氣輕飄,說得像真有這回事似的。

  白川剛要張嘴。

  「雖然我很想這麼說。」

  王蘭忽然轉過頭來,目光穿過車內昏暗的光,直直地鎖住他。

  「但你就算說服了她們,我也會反悔。」

  白川噎住。

  「我不會分享我的丈夫。」

  「以後我的孩子,也不會和別人分享父親。這件事,不商量。」

  「所以白川,別想這些了。」

  王蘭收回視線,重新望向前方。

  餐廳里的燈光把她的眼睛映得波光粼粼。

  「你早晚要在我們之間選一個。我知道那對你很難,但你得選。」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語氣忽然柔軟了幾分。

  「至少現在,我還能當你的蘭姐。等哪天真要選了,再說吧。」

  白川坐在后座,沒說話。

  他的後腦勺抵著冰涼的靠枕,眼睛睜著,視線卻沒落點。

  王蘭說得對。

  他知道的。

  他早就知道的。

  凌舒沒有他會死撐,會繼續當最硬的刑警,但脖子上永遠懸著根細到看不見的繩子。

  沈秋沒有他會再度縮進殼裡,可能連貓眼都不敢再扒。

  林且歌沒有他會重新懷疑這個世界。

  王蘭沒有他會把自己關回公寓,一杯接一杯,直到那瓶酒再也填不滿整層樓的安靜。

  他不能走。

  可他又不能留。

  四段感情像四根顏色不同的繩,一端系在她們手上,另一端纏在他脖子上。

  他不能掙,也掙不動。

  但凡他往任何一邊偏半步,就會看見另一邊血淋淋的顏色。

  終有一天要選。

  終有一天有人要輸。

  選誰都是一場他接受不了災難。

  要是沒有他就好了。

  要是這世上從一開始就沒有白川。

  林且歌還能好好唱她的歌。

  凌舒會嫁個差不多的好人。

  沈秋會一個人畫她的小畫,安安靜靜地、誰也不看。

  王蘭會繼續當那個不會為誰心軟的王總。


  所有人都會活得更乾淨。

  他沒有被任何人需要。

  他一開始就不需要存在。

  他是不是又病了?

  似乎吧。

  白川的呼吸還在,胸腔也在微微地動,但他臉上的所有東西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抹平了。

  不悲不喜,不怒不怨。

  不是白川慣常的溫和,也不是疲憊。

  那是一種比死更安靜的空。

  好像什麼都沒有值得被寫在那張臉上。

  包括他自己。

  王蘭等了好一會兒。

  車裡安靜得過頭。

  她終於覺出不對,回過頭去。

  然後她看見了白川。

  他的眼睛還是那雙眼睛,鼻子嘴巴也還是原來的位置。

  可整個人就是哪裡不對。

  他的表情冷得過分。

  有那麼一瞬,王蘭的後背爬上一股徹骨的寒意。

  她見過這種表情。

  在蘇憐的遺照上。

  那個死了幾十年的女人,隔著蒙塵的玻璃,就是用這種無悲無喜的眼神,望著這個世界。

  不。

  比那張照片更可怕。

  因為白川還在呼吸。

  「白川?」

  王蘭輕輕喊他,整個身子轉了過去。

  白川的睫毛動了一下。

  「嗯?」

  他抬眼。

  「怎麼了?」

  王蘭盯著他,像要把他的魂重新按回身體裡。

  「你在想什麼?」

  「沒想什麼。」

  「你剛才那個表情……」

  她沒再說下去,因為白川好像又回來了。

  「什麼表情?」

  白川摸摸下巴,又順手把有些歪的領口扯正。

  他臉上已經沒了剛才那股讓人渾身發冷的空,取而代之的是她慣常見到的那種溫柔但靠譜的模樣。

  王蘭忽然湊近。

  她仔仔細細地瞧他,像是要把他每一寸都重新認一遍。

  車內的光線半明半暗,把王蘭半張臉映得忽紅忽青。


  「沒什麼,剛才可能是光線問題。」

  「早說嘛,我還以為我臉上開花了。」

  白川笑了一下,靠回座椅里,整個人也比方才鬆懈許多。

  王蘭沒接話,只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後慢慢湊上前,替他把後頸處一小撮被靠枕壓亂的頭髮理了理。

  她的指尖很涼,擦過他耳後時,白川微微躲了一下。

  「蘭姐。」

  「別動。你頭髮亂了。」

  「這還在路邊。」

  「在路邊怎麼了,乖乖待著。」

  白川不動了。

  王蘭的動作很輕,慢條斯理地理著。

  「今晚先別想別的了。」

  「我們繞一圈。等他有消息了,再去接他。」

  「饒一圈……從哪到哪?」

  「哪兒都行。」

  她掛上檔,車子緩緩滑出去。

  白川偏頭看窗外,忽然說:

  「蘭姐,謝謝你啊。」

  「謝什麼。」

  「謝你剛才什麼都沒問。」

  王蘭沒說話,只把著方向盤。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後視鏡里與白川對視一眼,唇角輕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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