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日常

  幾天後，白川的心理諮詢室里。

  秦嶼再次找上了白川。

  他這幾天休息得不錯。

  在這種過度的壓力之下，一個權威給的逃避建議真的超級爽。

  秦嶼的睡眠質量一下變成高三暑假那般舒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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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川那句「不用思考」像一張官方認證的假條，讓他在道德的拷問台上獲得了一段暫時的豁免期。

  他什麼都不用想，只需要吃飯，睡覺，發呆，等太陽落山。

  這種被允許的逃避對於一個已經在自責里泡了太久的人來說，不亞於溺水的人看到海綿寶寶。

  不過，恢復得差不多後，他也終於是有了些心氣來應對這件事。

  雖然逃避爽，但面對並解決這件事只會更爽。

  雖然中途肯定會難受，但他現在血量已經回滿了，抗點傷害也沒什麼。

  「白醫生，我想去見蘇念。但去見之前，我想先跟你聊聊。」

  「當然沒問題。」

  白川心裡很欣慰，當醫生最大的樂趣就是看到自己的病人好轉。

  「你打算和她聊什麼，我可以幫你參考參考。」

  說著，白川走到沙發區在秦嶼側面的單人椅上坐下。

  今天的對話不需要太正式。

  秦嶼已經有了自己的決定，他只需要幫他理清思路就好。

  「我想先跟她說對不起。」

  秦嶼開口，他說完之後停了一下，大概是在等白川的反應。

  白川沒有插嘴，只是點了一下頭，示意他繼續。

  「但不是認罪的意思，更多的應該是遺憾吧。遺憾我沒能早一點發現她的不對勁。」

  「所以我想跟她說對不起。就當是告別吧。」

  「對那幾年裡我們一起吃過苦、一起擺過攤、一起在江邊喝啤酒的日子說一聲對不起，那些日子很珍貴，但我沒辦法再跟你走下去了。」

  白川聽著，目光從秦嶼身上移開，轉向窗外那棵梧桐樹。

  樹葉被午後的風吹得沙沙響，有幾片葉子已經開始泛黃了，秋天快到了。

  「我支持你的想法，但有個地方需要注意，蘇念現在對你的任何話都會進行極端化的解讀。」

  「你要把你對不起的原因說清楚，這很重要。」

  秦嶼把這段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點點頭。

  「明白了。然後我還想問她一個事，她為什麼要自殺？」

  「我想知道那一刀，是為我還是為她自己。還是說兩者都有，或者她自己也分不清。」

  「依照我的建議，這其中的原因不必深究。」

  白川自然知道答案。

  當警察開始敲門的那個瞬間。

  蘇念就知道囚禁結束了，她知道秦嶼會被帶走，知道她對他最後一點物理上的控制也會隨著那扇被砸開的門徹底消失。

  所以在門被砸開之前，她做了最後一件事。

  在秦嶼的記憶里刻下一個永遠消不掉的烙印。

  以後不管他遇到多少人，不管他和誰在一起，他這輩子都忘不了那一幕。

  她把自己變成了他人生中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然後用這道傷口逼他記住她一輩子。

  這套邏輯白川太熟了。

  所以他才不能讓秦嶼去深究那個問題。

  秦嶼一旦知道答案，那他就再也卸不掉這個擔子了。

  「那個答案可能比你想像中要沉重的多......」

  白川十分嚴肅。

  「秦嶼，你不需要替她找答案。你只需要替自己做選擇。」

  「人不是總能理解自己的每一個動機，有時候最誠實的人反而是最看不清自己的人。而妄圖替別人理清動機，本身就是一種越界。」

  秦嶼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梧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幾片泛黃的葉子打著旋兒落下來，貼在玻璃上停了一瞬又被捲走了。

  他盯著那些葉子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頭看著白川，臉上唯有釋然。

  「白醫生，你說的我都明白，我也知道你是在為我考慮。」

  「但不管結局變成什麼樣，那幾年真實存在過。我不能假裝它沒有。」

  對此，白川無奈搖頭，然後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行。那加個微信吧。」

  秦嶼愣了一下，然後趕緊從褲兜里掏出手機。

  白川掃了他的二維碼，通過好友申請，然後把手機擱在茶几上。

  「如果之後你有什麼需要隨時聯繫。不管是見完她想找人聊幾句，還是半夜睡不著想發消息，都可以。我這個號不靜音。」

  「謝謝你，白醫生。」

  秦嶼站起身朝他鞠了一躬。

  白川也站起身扶了扶眼鏡。

  「回去好好吃頓飯，不管結果如何，你今天該吃頓好的。」

  片刻後，秦嶼來到探監室。

  蘇念被獄警帶進來，手腕上還裹著紗布，是乾淨新換的。

  她的頭髮比秦嶼上次見她長了一點，劉海已經快遮住眉毛了，被她隨意地撥到一邊，露出那張即使在拘留所里依然精緻得有些過分的臉。

  蘇念在玻璃對面坐下來，什麼都沒說，只是微微笑了。

  但那個笑容太日常了，日常到秦嶼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