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排雷
片刻後,王波家的泳池旁邊。
燒烤架支在池邊,炭火燒得正旺,鐵簽子上的羊肉串滋滋地往外冒油,孜然和辣椒麵的香氣混著夏夜的風在泳池上方飄來飄去。
白川和王波一人一副墨鏡躺在泳池邊的摺疊躺椅上。
「所以,你接下來還打算治療嗎?」
王波邊喝無糖可樂邊問。
「當然了。」
白川兩隻手交叉枕在腦後。
背負著四個女孩以及好兄弟王波的期待,他決不能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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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行。」
王波笑了笑,沒繼續追問。
他在這方面向來很有分寸,該問的一句不少,不該問的半句不多。
白川說還在治,那就是還在治,剩下的等他主動說。
又喝了一口可樂後,王波從躺椅上坐起來,走到燒烤架前面翻了翻羊肉串,又往上面撒了一把孜然。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個病——用你們專業的說法叫什麼來著?創傷後應激障礙?還是特定恐懼症?」
「特定恐懼症伴創傷後應激。」
白川把墨鏡摘下來擱在膝蓋上。
他一直搞不懂為什麼要大晚上的戴墨鏡。
「簡單來說就是我大腦里的杏仁核把浴缸和死亡這兩個概念焊在一起了。」
「每次看到浴缸,杏仁核就直接跳過所有理性判斷,按響警報。」
「然後身體跟著警報走,心跳加快、肌肉緊張、膝蓋發軟。這些全是自動反應,不受意識控制。」
「我腦子知道浴缸就是個陶瓷容器,但身體不聽腦子的。」
「那不就是軟腳嗎。」
「對,就是軟腳。」
白川笑了一下,然後那笑意慢慢收起來,變成了一種很淡的、帶著點無奈的表情。
「不過說實話,今天泡完那一缸水之後,我覺得軟腳倒不是最大的問題了。」
王波把烤好的羊肉串碼進盤子裡,端著盤子走過來。
「那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白川盯著羊肉串看了好一會...
「最大的問題是——我不知道我到底在怕什麼。」
他拿起一串羊肉串開始撕咬。
「原本我還以為是怕像我爸那樣自殺。」
「但其實現在想來,說不定我是怕另一個版本。」
「我怕的是女方像我母親那樣抑鬱自殺,然後我像我爸那樣,把孩子養大之後再自殺。把我經歷過的事,再讓我的孩子經歷一遍。」
他說完這段話,自己都覺得有點過於合理了。
但果真如此嗎?
王波思考片刻,扭頭看著白川,滿臉困惑。
「但是你現在根本沒談啊。你連女朋友都沒有,怎麼就怕到結婚生孩子那一步了?你這不是杞人憂天嗎?」
白川愣了一下,然後抹了一把臉。
王波說得對。
這完全就是杞人憂天。
他怎麼就那麼擰巴呢。怕一個還沒發生的悲劇,所以提前把通往那個悲劇的可能性全部抹殺。
他幫別人做心理諮詢的時候最擅長的就是拆解這種災難化思維,告訴來訪者你擔心的這件事發生的概率很低,而且你有能力在每一步做出改變。
但輪到他自己身上,理論全是廢紙,他一條都做不到。
「算了,等之後再想這些吧,先吃燒烤。」
白川把墨鏡往臉上一扣,重新癱回躺椅里。
「OK。」
王波見他不想繼續往下聊,也沒勉強,直接切下一個話題。
「說起來。」
「今年你端午來我家過吧,正好我向家裡人好好介紹一下你。」
白川眉頭一皺。
「gay?」
「不是,這破理由都用幾年了。」
王波直接破繃。
「反正就算你不答應我,我姐也會邀請你。比起其他人,我和我姐至少占兩票吧?」
白川端起可樂喝了一口,把那股被邀請去別人家裡過節的微妙不適感壓了壓。
他倒不是不想去,去王波家蹭飯這種事他又不是沒幹過。
但端午不一樣,端午是一家人圍在一起吃粽子的日子。
他一個外人坐在那裡,王家的人對他再客氣,也改變不了他格格不入的事實。
「看情況吧,說不定我有事要忙呢?」
「好吧。」
王波嘆了口氣。
有些時候他是真的討厭白川身上這股子分寸感。
從大學開始每逢節假日白川總是一個人在宿舍里待著。
每次放假回來,王波拖著行李箱推開宿舍門之前都要深吸一口氣,做好心理建設,他真的怕推開門看到白川懸在房樑上。
看來這艱巨的任務得放在自己的好大姐身上了。
「所以,這就是你來找我的理由。」
第二天,蘭時文化,王蘭辦公室里。
王蘭坐在辦公桌後面,兩隻手交叉擱在桌面上,靜靜地聽完王波把昨晚泳池邊的前因後果全部複述了一遍。
還好這小子提前去排雷了。
要不是王波昨晚先試探了一輪,她今天大概率會直接去邀請白川,然後被那套「分寸感」擋回來。
雖然被擋回來她也不怕,她有的是繞過去的辦法,但提前知道對方的地雷埋在哪,總比一腳踩上去再排要省事得多。
「這件事交給我就好。」
「他端午節不來,那咱家提前一天過端午就行。就和家裡說我帶男朋友回去。」
「對哎!」
王波恍然大悟。
白川不來端午是因為端午是別人家的團圓,但如果把端午提前一天,那就是普通聚會了。
而且王蘭用的理由是帶男朋友回去。
這個名頭一報,家裡人絕對不會反對提前過端午。
「不愧是你。」
王波豎起一個大拇指。
王蘭端著咖啡杯,嘴角浮起一個標準的、屬於勝券在握者的微笑。
想贏的人是不會笑的。
但她是穩贏的人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