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社交就是地獄
308。
沈秋還保持著那個把手機扣在胸口上的姿勢。
她在思考。
朋友圈點讚的通知機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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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點上去，對方那邊立刻彈提醒。
你取消，提醒還在。
也就是說白川的手機上現在掛著一條清清楚楚的通知。
308贊了你的朋友圈。不管她後面取消了沒有，那個通知是一直在的。
他肯定會看到的...
「叮咚。」
一道消息提示音響起。
沈秋拿起手機。
白川：我看到了哦，你的點讚，感謝。
她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
被子從身上滑下去堆在腰際，睡褲的褲腿又往上竄了一截，露出一大段白得反光的大腿。
開什麼玩笑！
他看到了。
而且他不僅看到了，他還發了消息。
沈秋滿臉懊悔。
她現在慌得一批。
要回復嗎？
但是回什麼？
「哈哈是的我剛剛在看朋友圈。」
太傻了。
「不好意思手滑了。」
這也太沒情商了吧。
「我其實每天都在偷看大家的朋友圈。」
誰家變態痴女？
思考許久後。
沈秋把手機往床上一擱，整個人往後一倒。
算了，毀滅吧，這個世界。
沈秋不會聊天。
她不是那種能一來一回把對話自然延續下去的人。
她上一次和人在微信上正常聊天已經久遠到想不起是什麼時候了。
而且如果她回了，白川再回，她就必須再回。
然後白川再回，她再回。
果然，社交就是地獄。
沈秋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
明天再回。
明天一定回。
明天想好怎麼回再回。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拽到下巴底下，閉上眼睛。
她把這三個步驟在心裡重複了三遍，像念咒一樣。然後把被子拽到下巴底下，閉上眼睛。
完全沒有睡意。
肚子叫了一聲。
剛才她點外賣的計劃被那個點讚事件打斷了，現在胃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表達不滿。
沈秋翻了個身。
又翻了個身。
然後從枕頭底下把手機重新掏出來。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外賣軟體的界面重新亮起來。
半小時後，拼好飯到了。
手機屏幕上彈出一條通知——騎手已將訂單放置於門口地墊旁，請儘快取餐。
沈秋從被窩裡爬起來，按照昨天的標準流程——口罩，帽子，風衣，三件套全部到位。
她對著玄關的全身鏡檢查了一遍防護措施，確認自己從頭包到了腳，然後把手搭在門把上。
她屏住呼吸，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一會兒。
走廊里沒有腳步聲，沒有動靜，聲控燈好像滅了，門縫下面一片漆黑。
她又等了大概一分鐘，確認外面完全安靜了，才把門輕輕推開一條縫。
她把腦袋探出去。
外賣袋子安安靜靜地躺在門口地墊上，塑膠袋上印著那家螺螄粉的logo。
沈秋鬆了口氣，彎下腰準備去夠那個袋子。
就在她彎腰的瞬間，餘光捕捉到一個東西。
一道影子。
緊接著，一道她絕對不想聽見的聲音在走廊里響起來。
「真巧啊沈秋，沒想到在這個時間還能偶遇。」
沈秋直接被定身了。
她保持著一隻手伸出去的姿勢，彎著腰，腦袋抬起來，帽檐底下露出的那雙眼睛直直地看著走廊那頭走過來的白川。
她現在已經進入了子彈時間。
開什麼玩笑！
為什麼！
為什麼老天要這樣對她！
她上輩子造了什麼孽！
不對。
白川手裡好像提著什麼東西。
她的視線從白川的臉上挪到他手上。
一個塑膠袋，透過塑料膜能隱約看到裡面是烤串。
她還沒來得及想這跟自己有什麼關係，白川已經把那個袋子遞過來了。
「沒吃飯的話我這裡還有些燒烤。剛剛從大排檔帶回來的，不介意的話你拿去吃吧。這些都是乾淨的，還熱著呢。」
燒烤。
沈秋的視線粘在那個塑膠袋上了。
打包盒是透明的，透過塑料膜能清清楚楚看到裡面的內容。
幾串烤羊肉，肥瘦相間，孜然粒還嵌在肉縫裡沒掉下來。
兩串烤年糕，表面烤出了一層焦黃色的脆皮，邊角微微鼓起，一看就是外酥里軟的那種。
還有一串金針菇，雖然烤的有點干，但她也愛吃。
她饞蟲犯了。
對於她這樣一個每天吃拼好飯的人來說，燒烤這種東西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她的胃裡過了。
上次吃燒烤是什麼時候？
大概是三個月前，她用一張滿五十減二十的優惠券點了一次燒烤外賣，結果那家店烤得又干又咸，韭菜老得像在嚼繩子，羊肉串還是假羊肉。
吃完之後她對著空盒子發了半天呆，覺得自己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但眼前這袋不一樣。
光是飄出來的那個味道就透著一股我是真羊肉的感覺。
沈秋的胃在肚子裡動了一下。
她真的好想吃。
但是——
她不好意思。
沈秋口罩底下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明明自己連剛才那條消息都沒回。
而且昨天她還喝了他的牛奶。
她還捨不得扔那個瓶子，擱在電腦桌角當筆筒用。
沈秋的手在風衣袖子裡面蜷縮著，手心裡全是手汗。
如果現在伸手接過來。
那她就欠了白川兩次。
一次牛奶，一次燒烤。
一筆帳都沒還，又欠一筆，這個社交債務的雪球會越滾越大，最後把她壓死。
但是——
拒絕嗎？
她的視線又落回打包盒裡那兩串烤年糕上。
年糕表面那一層焦黃色的脆皮被塑膠袋裡的熱氣蒸得微微發軟，但依然能看出來烤的時候火候掌握得極好。
她捨不得。
她是真的很想吃那串年糕。
她也說不清楚這到底是胃在主導還是腦子在主導，總之那串年糕對她的吸引力已經超過了她的社交恐懼。
然後她意識到了一件更要命的事。
她現在根本說不出話。
從白川出現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很長時間。
按照正常人類的社交禮儀，她早就該回一句「是啊好巧」或者「這麼晚還沒睡啊」或者至少說點什麼。
但她一個字都沒說。
口罩遮住了她下半張臉所有的表情，但遮不住她耳朵根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快說點什麼。
腦子裡有個聲音在催促她。
隨便什麼都行，哪怕一個字，哪怕「哦」也行。
「啊...」
最終沈秋只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叫喊。
她感覺自己的腳趾快給自己扣出一套三室一廳了。
白川一臉疑惑。
這傢伙在說什麼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