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不生產可供曬出來的幸福
晚十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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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奧迪A6行駛在H市的環城快速路上，車身側面貼著一整幅定製的二次元美少女車貼。
銀白色的長髮在車漆上鋪展開，裙擺的褶皺沿著後車門一直延伸到油箱蓋，陽光下的光影效果印得極為精細，在路燈一閃一閃的照射下，美少女的表情也跟著忽明忽暗，仿佛在對著來來往往的車流微笑。
王波握著方向盤，左手手肘搭在車窗沿上，開得不快不慢。
白川坐在副駕駛，安全帶拉得松松垮垮，車窗開了一條縫，夜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得一翹一翹的。
他正在編輯朋友圈照片，他和王波剛剛拍的。
王波在左邊比了個剪刀手。白川在右邊同樣剪刀手，背景是王波這輛痛車。
白川在配文欄里打了四個字：痛車之王。
後綴一個戴墨鏡的emoji。
發送。
他絲毫沒有覺得羞恥。把二次元美少女貼在奧迪A6上這件事本身就不存在羞恥的概念。
王波願意貼，他就願意坐。
兄弟的車貼了再怪的圖案，坐進去都是兜風，不叫丟人。
他甚至覺得那張痛車在晚十一月的環城路上開過去的時候，路燈打在上面還挺好看的。
與此同時。
308，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臥室里，沈秋剛睡醒沒一會兒。
她正在視奸朋友圈。
啊...大家的生活過得好豐富。
這個是大學同學在曬加班，這個是以前群友在曬新買的switch，這個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加的一個什麼人在曬貓。
每一張圖都光線明亮，每一個配文都積極向上。
沈秋面無表情地划過去。
她的心態很平和，沒有任何嫉妒。
她是真心覺得別人的幸福很好。
但...
看看就行，跟她沒什麼關係。
她自己不生產可供曬出來的幸福，她只負責在凌晨的被窩裡像老鼠一樣透過縫隙觀察大家的幸福。
刷著刷著。
沈秋的手忽然停住了。
屏幕上是一張自拍合照。
白川新發的朋友圈。
自己居然有白川的好友？
什麼時候加的啊？
算了，想不起來不想了，大概是什麼時候順手同意的好友，或者是剛搬來那會兒加上的。
反正她的好友列表里躺著一堆加了之後從來沒說過話的人，白川也是其中之一。
然後她的注意力被照片背景里那片銀白色的東西吸過去了。
她把照片放大，兩根手指在屏幕上扒開。
痛車。
還是千戀萬花的...
沈秋眨了眨眼。
原來白川也喜歡galgame啊。
她的嘴角在枕頭裡偷偷往上翹了一下，然後她做了個完全沒過腦子的動作。
點讚。
沈秋的眼睛猛地睜大。
等等等等她在幹什麼。
她在點讚。
她在實物化自己的存在感。
她在一個活生生的、住在隔壁的、見過她蓬頭垢面出來拿快遞的真人男性的朋友圈下面留下了社交痕跡。
取消。
取消取消取消。
她以這輩子最快的速度取消了點讚。
然後她才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胸口上，整個人在被子裡面縮成一團，腳趾在襪子裡面用力蜷了兩下。
沒事。
誰會在凌晨十一點盯著手機看朋友圈通知。
白川肯定沒看到。
肯定。
他肯定沒看到。
另一邊。
奧迪A6在紅燈前停下來。
白川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朋友圈新消息提醒。
他點進去。
308贊了你的朋友圈。
然後那個贊又消失了。
308？
沈秋？
他什麼時候加的她？
白川點進聊天記錄翻了一下。
最早的一條消息是他發的，時間是幾個月前他剛搬過來那天。
「你好，我是隔壁307的白川，剛搬來，以後有什麼事多關照。」
這條消息下面乾乾淨淨，沒有回覆。
大概當時他隨手發完就忘了，她大概也隨手加了就忘了，兩個人的好友列表里都多了一個安靜躺屍的灰色頭像。
白川看著那個點讚取消的記錄，嘴角往上勾了一下。
沈秋不知道點讚之後取消也會留下痕跡嗎？
「你笑什麼？」
王波從駕駛座那邊側過頭來瞥了他一眼。
「沒什麼。鄰居給我朋友圈點了個贊，又取消了。」
「你這鄰居挺有意思。」
「是挺有意思的。」
「哦？」
王波的眉毛跳了一下，方向盤上的手指敲了敲。
「細說。」
「就是有點社恐。」
白川說著，點開聊天界面。
白川：我看到了哦，你的點讚。感謝。
王波趁著紅燈歪過頭來瞟了一眼屏幕。
「你這是在搭訕？」
白川搖搖頭。
「不是。單純想聊聊。如果她有什麼心理疾病就和她打GG，沒有的話就算了。」
王波把方向盤往右打了一把，車子拐進一條窄路，兩邊的居民樓亮著零星的燈。
「男的女的？」
「女的。不知道長什麼樣子。從來都是口罩鴨舌帽。」
「說不定是美女哦。」
白川聳聳肩，把手機翻了個面擱在大腿上。
他並不在意這個。
美女不美女對他來說沒有意義。
畢竟他女裝起來比大多數女生都好看，這件事大學畢業晚會的時候已經被驗證過一次了，王波至今還留著當時的照片，逢年過節就翻出來嘲笑他。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滑。
白川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沈秋沒有回覆。
白川開始思考。
凌晨一點還沒睡，朋友圈刷到鄰居的動態會手滑點讚然後秒取消，不敢回消息，不敢和人說話，把自己包在口罩帽子和風衣里。
這社恐的有些過分了吧...
白川微微皺起眉頭。
以後還是多聯繫一下沈秋吧。
如果她真的有心理疾病的話能幫一把是一把，不收費也行。
畢竟他就是這樣一個人。
看到有人在角落裡待著，他本能地會想走過去問一句——你還好嗎。
哪怕對方只是搖搖頭，他也安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