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絕對不會輸
另一邊,白川心理諮詢室廁所里。
白川正在照鏡子。
龍鬚背頭沒問題。
所謂龍鬚,指的是兩側那幾縷自然垂落的髮絲,不長不短,恰好到顴骨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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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刻意做的造型,是他早上洗完臉隨手一擼就長這樣。
有些人隨便一擼姓龍,有些人花半小時吹頭姓狗,世界就是這麼不公平。
西裝三件套沒問題。
深灰色馬甲,同色系外套掛在外面的衣帽架上,襯衫是白色的,袖扣是銀色的,腰帶是黑色的,從上到下加起來小兩萬。
倒不是他愛打扮,這其實是工作服來著,他其他的衣服都沒有超過三位數的。
心理諮詢這個行業需要一點儀式感。
你得穿的靠譜來訪者才會覺得你靠譜。
當然,有時候來訪者太把你當靠譜的人也不是什麼好事,比如會有人覺得跟你坦白殺人是一件完全合理的行為。
白川繼續看向鏡子。
金絲無框眼鏡也沒問題。
這是平光鏡,純粹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溫和一點。
PDD上20塊附帶眼睛盒和眼睛布的好貨。
至於顏值。
白川推了推眼鏡。
這個問題他不需要思考。
如同各位讀者般的顏值是絕對不會輸的。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白川不由回想起那年高三暑假。
他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他爸比他還高興。
白川記得很清楚,那是一個周六的下午,陽光從陽台照進來,他爸坐在老舊的藤椅上,把那張錄取通知書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第二天早上,白川在浴室里發現了他爸。
他在浴缸里,表情很平靜,平靜到白川甚至覺得這對他爸來說是件好事。
後來白川回想,他爸已經撐了很久了。
大概從他媽因為抑鬱自殺的那天起,他爸就已經想好該怎麼離開了。
他爸沒有留下遺書,只留下一張卡,裡面的錢夠他讀完大學,僅此而已。
白川處理完父親的後事花了一個星期。
那段時間白川自己也快不行了。
通知書還在桌上,大學還有兩個月開學,但他的腦子裡全是父親最後那張臉。
如果他能早一點意識到父親的抑鬱,早一點帶他去看病,早一點做點什麼——
算了。
這種事不能多想。
凌舒就是在這個時候來的。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頭髮比起以往刻意留長了些。
她看起來比平時緊張得多,那種緊張放在凌舒身上是很違和的。
她連高考都沒緊張過。
白川看著她,看著她臉上那種拼命想要鎮定、但耳朵紅得快要滴血的表情,心裡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她要告白。
而他也知道自己的答案。
他不能。
那時候的白川,說好聽點叫自我覺察,說難聽點就是他一頭扎進自己那攤爛泥里根本拔不出來。
他連自己都照顧不好,他拿什麼去照顧另一個人?
談戀愛是件很美好的事,但他不能讓人家的初戀和那種沉溺在自身情緒、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的人談。
凌舒值得更好的。值得一個能在告白的時候笑著回應她的人,而不是一個連明天都不確定要怎麼過的人。
所以他嚴肅地拒絕了凌舒。
然後凌舒走了。
她沒有哭。
至少在他面前沒有。
還好。
還好他上大學後遇到了一個很不錯的導師。
那個導師姓周,六十多歲,滿頭白髮,說話慢吞吞的,但每一句都能戳在他心裡最需要被戳的地方。
周老師用了兩年的時間給他做心理輔導。
他幫白川重新梳理了他父母的死。
抑鬱作為一種疾病不是任何人的錯,不是他爸不夠愛他,不是他媽不想活,而是他們的神經系統生病了,而他們自己甚至不知道那是病。
「白川,你有沒有想過,你父母之所以沒有尋求幫助,是因為在他們的認知里,心理疾病不是一種病。」
「他們以為那是軟弱,是性格缺陷,是自己的錯。」
「如果他們知道那只是大腦感冒了,吃吃藥、聊聊天就能好——他們可能就不會走。」
「這不是他們的錯,是整個社會的認知還跟不上。而你,你可以做點什麼。」
於是白川找到了他要做的事。
他想讓其他孩子不再經歷他曾經經歷過的痛苦。
心理疾病在這個世界上一直不被重視。
人們在感冒的時候會請假去醫院,但在抑鬱的時候只會被告知多喝熱水多出去走走。
人們會討論心臟、肝臟、腎臟的各種病變,但一旦涉及到大腦這個器官。
人們就假裝它是超然於肉體之外的某種存在,不會生病,也不需要治療。
這種觀念殺死了他媽,也殺死了他爸,還差點殺死了他自己。
他想要改變它。
然後白川努力學習、考證、攢錢、找鋪面,一步一步,把這家心理諮詢室開了起來。
然後他開業第一個上門的客人——
算了,不提了。
白川對著鏡子深吸一口氣。
那個女病人雖然給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但至少證明了一件事。
他的超模手刀沒白練。
白川最後理了理領帶,從廁所里走出來。
他看了一眼沙發,那個女人還保持著他打暈時的姿勢,歪在扶手上,呼吸很平穩,睡得比他都香。
就在這時。
「咚咚咚。」
「你好,警察。我們剛剛收到了這裡的報警電話。」
是凌舒的聲音。
白川推開門。
門開的瞬間,兩人的視線正好對上。
凌舒的第一反應是愣了一瞬。
白川沒變,但又完全變了。
沒變的地方是臉。
他的五官框架還是高中時候那個框架。
但以前那個穿著校服、頭髮有點長、笑起來總是帶著點不好意思的少年好像消失了。
現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專業的心理諮詢師。
他看起來真專業。
與此同時,白川也愣住了。
他看見的是一個穿著深藍色警服襯衫、身高一米七五、肩膀比他記憶中寬了一些、眼神比以前利落了很多的女人。
她看起來真靠譜。
和當年那個攥著拳頭告白又頭也不回地走掉的假小子變化好大。
「那個,你好,我是凌舒,就是你報警的?」
凌舒先開口了。
她的語調很公事公辦。
白川點點頭。
「沒錯,是我報的警。」
他側過身。
「嫌疑人我已經控制住了,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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