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買不起也是個談資
趙德柱將最後一塊門板卸下，外頭的寒風還沒灌透，烏泱泱的人群就涌了進來。
今天是四九城全面啟用糕點票的第二天，許多職工家庭昨晚下班才把票證領到手，今天一早便迫不及待地跑來前門大街。
街面上的客流比昨天翻了一倍不止，大夥全奔著福源祥來的。
進店的顧客沒急著掏錢買糕點，而是呼啦啦的圍向正中間的玻璃櫃檯。
大伙兒踮著腳尖，伸長了脖子，眼珠子全盯在那個黑漆托盤上，那裡穩穩噹噹地放著幾個面果兒。
一個戴著氈帽的漢子擠在最前排，他整張臉幾乎貼在玻璃上，眼睛死死的盯著那隻小柿子，連果蒂上的紋理都看得清清楚楚。
漢子抽了口涼氣，「乖乖，這真是面捏的？我瞅著跟樹上剛摘下來的沒兩樣啊！」
旁邊一個穿著深藍色棉襖的大媽撇撇嘴，「你懂什麼，沒聽人家說嗎，這叫宮廷御點，以前皇上吃的！」
大媽指了指旁邊豎著的小木牌，「瞧見沒，兩塊錢一個，還得搭特需糕點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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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頓時爆發出一陣驚呼。
在這個連棒子麵都得按兩算的年月，能瞅見這種稀罕物，就算兜里掏不出來特需票，買不起，那也算是大飽眼福，能跟街坊吹上大半個月的牛。
前排的漢子咽了口唾沫，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轉頭拍了一下櫃檯，「陳經理！我買不起面果兒，給我來半斤孫尼額芬白糕！我有普通票和糧票！」
「還有我！我要一斤雲梨松五味，錢和票都在這兒！」
人群迅速分流，大把的錢票拍在櫃檯上。
陳平安手裡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二嘎子拿油紙包的飛快。
趙德柱在門口維持秩序，扯著嗓子喊，「排好隊！錢票準備好，沒票的往後退，別耽誤後邊的人！」
沈硯站在通往後廚的門帘邊，安靜地看了一會兒，前廳雖然火爆，但幾人配合默契，沒出半點岔子。
沈硯收回視線，掀開厚重的棉門帘走進後廚。
後廚里熱氣騰騰，滿屋子都是濃郁的奶香和烘烤的焦甜味。
案板前，楊文學穿著件白大褂，手腕發力，正將一團摻了濃縮奶漿的麵團反覆揉搓。
他把麵團重重摔在案板上，雙手交叉下壓，麵團在他手裡來回翻滾。
旁邊，石頭拿著鐵鉤子，緊緊盯著烤爐里的火候，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連擦都顧不上擦。
夥計們各司其職，和面、切塊、上屜、烘烤，忙得熱火朝天。
聽見腳步聲，楊文學抬起頭，見是沈硯進來，趕緊放下手裡的麵團。
「師父，您來了。」楊文學抄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石頭也趕忙轉過身，規規矩矩地叫了聲沈師傅。
沈硯點點頭，「文學，石頭，你倆跟我來一趟後院。」
兩人對視一眼，趕緊交代老馬盯好火候，隨後快步跟在沈硯身後。
後院靜室。
屋裡沒生火，比前廳冷不少。
沈硯走到桌前，拿起暖壺，往三個粗瓷茶缸里倒滿熱水。
隨後指了指長條凳，「坐。」
楊文學和石頭半個屁股挨著凳子，兩手放在膝蓋上，腰杆挺得筆直。
沈硯端起茶缸喝了一口，隨後放下茶缸，「剛市糧食局和區里來人了。」
楊文學心裡一緊，連忙問，「師父，上頭查出毛病了？」
「沒查出毛病，送好處來了。」沈硯看著面前兩人，「上面決定把東城區十三家關停小鋪的糖油配額，劃給咱們。」
這話一出，兩人都愣住了。
在這個物資緊缺，恨不得一滴油當兩滴油用的年月，吞下十三個鋪子的配額，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砸得他們直發懵。
石頭臉憋得通紅，「沈……沈師傅，您說多少？十三家鋪子？那得裝多少麻袋啊！
沈硯沒等他們回過神，直接報出剛才文件上的數字。
「從這個月起，咱們每月白糖多一千兩百斤。」
「豆油八百斤，精白面三千斤，外加兩百斤豬板油。」
沈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從明天起，店裡每天的備料，全部翻倍。」
石頭聽完這串數字，激動得渾身發抖，他還從來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楊文學聽完立馬站起身，因為起得急，差點把長條凳給帶翻。
他站直身體表態，「師父您放心！就算配額翻倍，後廚也不會在手藝上摻半點水分！」
「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偷工減料，壞了福源祥的招牌，我楊文學第一個饒不了他！」
沈硯看著徒弟點了點頭，他要的就是這個態度。
物資多了，人容易放鬆，得過且過，必須得有個能鎮得住場子的人在後面盯著。
「手藝要保，人也不能累垮。」沈硯囑咐道，「備料翻倍，後廚的工作量肯定得往上翻，你跟石頭商量一下，把人手分成兩班倒。」
沈硯指了指石頭，「石頭帶一班，你帶一班。合理的安排時間，要是把夥計們累垮了，做出來的點心肯定得走樣。」
石頭也緊跟著表態，「沈師傅，您交代的事我一定辦妥！」
沈硯站起身，拍了拍楊文學的肩膀。
「每天出多少貨，用多少料，你自己把控，面果兒的手藝也別忘了練，你還差不少。」
楊文學神色一正，用力點頭，「師父，我絕不給您丟臉。」
沈硯交代完後打發兩人回後廚盯著，他樂得當個甩手掌柜。
下午三點整。
前廳傳來一陣嘈雜聲，緊接著是趙德柱扯著嗓子的喊話聲。
「各位街坊！今兒個的白糕和五味全賣空了！明兒趕早！」
沈硯聽到動靜，將藥膳古書收回系統空間，隨後推開靜室的門，走到前廳。
玻璃櫃檯空空如也，陳平安正拿著算盤對帳，見沈硯出來，趕緊迎了上去。
「沈師傅，您要回了？」
沈硯點點頭，「帳目做細點，明天大批量的配額拉過來，入庫的單子必須對得上，別讓人挑出理來。」
「您放心，我盯著呢。」陳平安拍著胸脯保證。
沈硯見狀沒在多呆，他出了福源祥的大門，跨上自行車，直奔南鑼鼓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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