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有師父沒師父真的不一樣
人群里的抱怨聲頓時沒了,一個個攥緊手裡的鈔票,繼續往前擠,生怕被人插了隊。
見前廳穩住了,沈硯掀開厚重的棉門帘,回到後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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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廚里熱氣騰騰,石頭光著膀子,正扯著嗓子指揮,「馬師傅,面再和兩盆!錢師傅,花椒繼續煸,別停!今天咱們大幹一場,把外頭那些人的錢全掙回來!」
夥計們聽完,個個幹勁十足,膀子掄得飛快,老馬那張老臉憋得通紅,雙手壓著麵團死命地揉。
沈硯走到案板前,抬起手敲了兩下。
「停一下。」
後廚里忙碌的動作全停了下來,老馬鬆了手,錢大勺也把鐵鍋從灶口上端了下來。
石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幾步湊到沈硯跟前,「沈師傅,怎麼了,是出什麼岔子了?」
沈硯看著滿頭大汗的石頭,他心裡清楚,這石頭天賦好,手藝學得快,但到底是年輕,只看得到眼前的熱火朝天,看不到背後的隱患。
要是任由他們這麼加班加點的干,不出一周,不僅地窖里的糧食見底,這幫夥計也得累趴下。
「石頭,你拿個本子過來。」沈硯開口定下規矩,「從現在起,你給我掐著表算帳,一爐能出多少片,烤透需要多長時間,全給我記清楚。」
沈硯指了指外頭,「按照這個出貨速度,料只備到下午三點賣光的量,三點一到,準時熄火,多一片都不做。」
石頭愣住了。
「沈師傅,這……這有錢不賺啊?外頭可都是真金白銀!咱們只要多干幾個鐘頭,那錢就跟流水似的……」
沈硯看著他,「石頭,咱們鋪子裡的粗糧,滿打滿算能撐多久?你算過沒有?」
石頭愣了一下,撓了撓頭,「沈師傅,咱們地窖里不是還有老趙拉回來的……」
「閉嘴!」沈硯臉色一沉,嚇得石頭趕緊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沈硯壓低聲音,「那些糧怎麼來的,你心裡沒數?真要是敞開了賣,不出三天,工商和糧站的人就得把咱們鋪子查個底朝天!到時候你拿什麼交代?」
石頭嚇了一跳,徹底沒聲了。
「現在外頭風向緊,糧食一天比一天難弄!做買賣得細水長流!」
沈硯轉過身,掃了一眼那些喘著粗氣的夥計。
「再者說,人又不是鐵打的,粗糧沒筋,得下大力氣揉,在這麼拼命的干,不出三天,大伙兒的肩膀和腰全得廢!」
沈硯拍了拍案板,「咱們做的是長久買賣,必須得留出讓人喘口氣的空檔,這樣才能把活兒幹得長久。」
石頭聽完這番話,徹底明白了過來,他原以為自己已經能獨當一面,現在才知道,自己差得還遠!
沈師傅不僅算到了糧食的問題,還把夥計們的身體都考慮得清清楚楚,這才是後廚管事大師傅的做派!
「沈師傅,我明白了!」石頭重重點頭,「我這就去拿本子記,絕不多備一片料!」
有了沈硯定下的新規矩,後廚的節奏徹底穩了下來,夥計們不再悶頭死干,而是卡著點幹活,這樣還能保證每一爐的火候都恰到好處。
時間過得飛快,下午三點整。
石頭拉開爐門,戴著厚手套端出最後一盤金黃焦脆的椒鹽饃片。
「最後一爐!出鍋!」石頭大喊了一聲。
前廳,陳平安聽到動靜,麻利地把最後幾個牛皮紙包遞給排在最前面的主顧。
收好錢,他轉身把那塊貼著限購的木牌摘下來,翻了個面,露出背後早就寫好的兩個大字:「售罄」。
「各位街坊們!今天的饃片賣完了!您明兒請早!」陳平安對著門外的隊伍拱了拱手。
隊伍里頓時一片唉聲嘆氣。
「哎喲!我這排了兩個鐘頭,馬上到我了,怎麼就沒了!」
「這福源祥的人也太多了吧!」
沒買到的人滿臉懊惱,買到的人則死死抱著懷裡的紙包,跟撿著大便宜了似的。
傍晚時分。
沈硯從靜室出來,換下工作服,穿上厚實的大衣,他跟陳平安和石頭交代了幾句收尾的活計,隨後推著自行車出了福源祥的後巷。
冬天的四九城,天黑得極快,沈硯踩著踏板,不緊不慢地往南鑼鼓巷騎。
剛拐進胡同,沈硯遠遠就瞧見自家院門外站著兩個黑乎乎的身影。
沈硯加快速度,湊近了一看,居然是徒弟楊文學和他的母親李芳蘭。
沈硯皺了皺眉,停穩自行車,一邊開門一邊問,「文學,嫂子,你們這是幹嘛呢?田姨在家,怎麼不進屋暖和暖和?站在外面挨凍幹嘛。」
楊文學撓了撓頭,憨憨的一笑,「師父,田姨還得留著精力照顧師娘,我們怕敲門驚了她,我也知道您下班的點,乾脆就在門口迎一迎。」
沈硯聽了這話,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
這徒弟是真懂事,知道田桂芳要照顧秦雪,寧願自己在風裡凍著,也不肯去敲門打擾,就這份心思,讓沈硯的心裡無比舒坦。
沈硯沒再多說什麼客套話,一把推開院門,側過身子,把母子倆讓了進去,「別在這杵著了,趕緊進屋說。」
幾人剛邁過門檻,「吱呀」一聲,西廂房的門打開了。
田桂芳脖子上纏著厚實的粗線圍巾,手裡攥著車鑰匙,剛要出門,抬眼看見楊家母子,腳步一頓,「文學,大妹子,你們怎麼過來了?」
李芳蘭拘謹地笑了笑,「田大夫,我們來看看沈師傅,順道給您道個謝。」
「謝什麼,都是本分。」田桂芳爽快地擺擺手,晃了晃手裡的鑰匙,「你們進屋聊,小雪快下班了,我去市局接人。」
說罷,她推起那輛加裝了厚軟墊的自行車,快步出了院門。
沈硯領著兩人穿過院子,挑開正房門帘。
屋裡的爐火燒得正旺,熱氣一下烘暖了兩人的身子。
沈硯指了指旁邊的圈椅:「嫂子,坐。」
李芳蘭挨著半邊椅子坐下,楊文學則是垂著手站在母親身後。
沈硯拿出兩個搪瓷缸子,往裡加了幾勺紅糖,轉身走到爐子前,拎起水壺。
熱水衝下去,紅糖翻滾著化開,那股甜香味兒頓時散了出來。
沈硯端著兩個缸子走回桌旁,推到母子倆面前,「外頭風大,喝口熱的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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