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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別神話虎骨酒

  板車軲轆壓過南鑼鼓巷的青石板,嘎吱一聲,穩穩噹噹的停在九十四號院的大門外。

  沈硯把自行車支在牆根,隨後從兜里摸出那盒大前門,磕出一根,遞到旁邊正拿毛巾擦汗的板兒爺面前。

  「受累了,抽根煙解解乏。」

  板兒爺眼睛一亮,雙手在棉坎肩上使勁蹭了兩下,這才雙手接過那根煙。

  他沒捨得抽,而是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味兒,隨後夾在耳朵上,咧開嘴笑出一口黃牙:「爺們兒局氣!這大前門我可捨不得現在抽,留著晚上回家慢慢咂摸。」

  沈硯笑了笑,沒接茬,轉身走到板車後頭,伸手扯住綁酒缸的粗麻繩。「來,搭把手,這玩意兒分量不輕,咱們順著門檻抬進去。」

  板兒爺趕緊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搓了搓手,走到酒缸的另一側。「您擎好吧,我這膀子力氣就是幹這個的。一、二、起!」

  兩人齊聲喊著號子,合力把兩百多斤的大酒缸連著氈布抬下板車。

  沈硯在前面引著路,兩人一步步往裡挪,抬進正房旁邊的耳房裡,找了個平整乾燥的牆角,慢慢放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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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缸落地,發出一聲悶響,沈硯拍了拍手上的灰,從兜里掏出幾張毛票,除了講好的車錢,又額外抽了一張一毛的紙幣,一併塞進板兒爺手裡。「大冷天的,多的一毛算辛苦費,買碗熱茶喝。」

  板兒爺攥著那把毛票,連聲道謝:「哎喲,這怎麼好意思!謝謝爺們兒,以後有這力氣活兒,您去街口言語一聲,我隨叫隨到!」說罷,他腳步輕快地出了院子。

  耳房外頭又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田桂芳從西廂房裡走了出來,她剛才在屋裡收拾藥箱,聽見院裡的動靜,特意出來瞧瞧。

  她湊到耳房門口,一眼就瞧見了那個被氈布蓋得嚴嚴實實的大缸。

  「小沈,這又往家裡倒騰什麼稀罕物了?」

  沈硯走到酒缸跟前,伸手捏住氈布的一角,往上一掀。

  黃泥封口的大缸就露了出來,缸體外面還裹著一層有些褪色的紅布,一股濃郁的藥香隔著泥封就飄了出來。

  「田姨,這是我前陣子托人專門泡的虎骨酒。」沈硯拍了拍厚實的缸壁,發出沉悶的回音,「今天剛拉回來,您早年風餐露宿,底子虧損得厲害,這酒正好給您補補身子。」

  「虎骨酒?」田桂芳有些驚訝,沈硯點了點頭。

  田桂芳笑了一下,這年頭,真虎骨都是千金難求的緊俏貨,更別提泡成這麼大一缸藥酒了,沈硯還說給她補身子用,這份心思確實難得。


  「你有心了,現在這東西在市面上可找不著。」田桂芳語氣溫和了幾分,但她緊接著走上前,伸手在缸壁上敲了兩下,話鋒一轉。

  「不過小沈,有些話我得給你說道說道。外頭那些人,把這虎骨酒傳得神乎其神,當成包治百病的仙丹,這純粹是瞎胡鬧!」

  沈硯沒打斷,站在一旁靜靜聽著。

  田桂芳轉過身,看著沈硯:「在我們大夫眼裡,藥就是藥,是藥三分毒,得對症才能下藥!虎骨性溫,味辛,走竄之性極強。

  她加重了語氣:「這玩意兒大辛大熱!陰虛火旺的人要是喝了,那就是火上澆油!經常上火、口乾舌燥、大便秘結的人更是碰都不能碰!」

  「還有那些關節紅腫發熱的,喝了這酒不但治不了病,反而會加重病情!」

  田桂芳越說越來勁,「我當年在根據地,有個連長繳獲了半瓶虎骨酒,當寶貝似的喝了小半碗,結果半夜渾身燥熱,鼻血流了半個臉盆,差點沒把命都搭進去!這酒是好東西,但也得看誰喝,怎么喝!」

  「你年輕氣盛,小雪現在又是雙身子,更是碰都不能碰。這缸酒,弄不好還要惹出點禍端來。」

  沈硯靜靜地聽著田桂芳這番話,他沒急著反駁,反而在心裡暗暗點頭。

  老領導推薦的這個人,真沒挑錯,不貪財,不盲從,懂醫理,最關鍵的是說實話。

  「田姨,您說的這些,我考慮到了。」沈硯把氈布重新蓋回缸體上,把邊角掖得嚴嚴實實,「要是外頭那些野路子泡的酒,我哪敢往您面前端。」

  田桂芳打量著酒缸:「哦?你這酒還有什麼名堂?」

  沈硯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這缸酒,是我請同仁堂的白老爺子,按照秘方炮製的。」

  「同仁堂?白老爺子?!」

  田桂芳有些驚訝,她可是土生土長的四九城人,太清楚「同仁堂白家」這五個字的分量了。

  那可是當年給宮裡看病的御醫世家!別看現在是新社會,但白家老爺子那手出神入化的炮製手藝,依舊是中醫界的一座高山。

  沈硯繼續解釋:「白老爺子也說過虎骨酒藥性太烈,容易傷津耗液,所以他老人家在裡頭加了黃芪、當歸、熟地黃這些溫和的藥材,調整了配,這缸酒早就褪了那股子燥烈,現在更偏向於固本培元。」

  田桂芳指了指沈硯,「你小子……」

  「行,你考慮得很周全,既然是白老出手調的方子,那這藥性肯定是穩妥的。」

  沈硯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賣弄,伸手拍了拍缸口,「白老爺子交代的時候還沒到,藥性還在往酒里滲。」


  沈硯看著田桂芳,認真的說道,「五天後,咱們開缸,到時候您先嘗一盅,看看適不適合您的身體狀況。」

  田桂芳多看了沈硯兩眼,這小子辦事滴水不漏,連她那點顧慮都提前算得明明白白。

  她把手在圍裙上使勁擦了兩把,沒再提虎骨酒的事,直接開口道。

  「小沈,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下。」

  沈硯站直身子:「您說。」

  「你自己有正經工作,上面指不定什麼時候還得給你派點任務。」田桂芳朝院外揚了揚下巴,「你天天騎車接送媳婦,那叫什麼事?」

  沈硯笑了笑,「小雪現在這身子,我不看著點,心裡不踏實啊。」

  「有什麼不踏實的?我來是幹嘛的?」田桂芳腰板挺得筆直,「我這把老骨頭還沒生鏽!想當年我背著傷員能在山溝里跑半宿,以後這接送小雪的活兒,我包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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