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夢回四九城封城
飯桌上的菜下去了大半。
帶來的兩瓶蘇式烈酒，外加那箱特供白酒，已經空了好幾個瓶子。
大伙兒都喝得滿臉通紅，李敬山解開了領口的風紀扣，正跟張局長劃著名拳。
沈硯眼看火候已到，他放下酒杯，把臉上的笑意一收，身子往前探了探。
「幾位老哥，兄弟我這次出差，發現個怪事。」
沈硯手指輕輕敲擊桌面，聲音壓得很低，「那些跨國糧商，沒有一個往外簽大宗的單子，他們的倉庫明明都堆得冒尖，卻還在瘋狂掃貨。」
話音剛落，桌上頓時安靜了。
李敬山放下了划拳的手，張局長端著酒杯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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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和王處長對視一眼，全看向了沈硯。
王處長心裡一沉，他敏銳地抓住了關鍵：「洋人無利不起早，他們這是在賭……」
「賭糧食漲價？！」李敬山臉色驟變。
他掌管軍區後勤，對這種事最敏感，「我這邊收到幾份咱們國內的氣候反常報告，但我沒當回事……嘶！」
這話一出，飯桌上一下冷了場，剛才還帶著醉意的幾人，瞬間清醒過來。
李敬山那邊幾萬張嘴等著吃飯！真要糧食出了問題，那可是要命的事。
他腦子裡飛速盤算，軍區的存糧到底夠吃多久？如果地方上斷供，部隊是穩住還是支援？
「沈老弟，這消息可太關鍵了。」李敬山緊緊盯著沈硯，「這事兒要是真的，那可是動搖根基的大事！」
王處長慢慢把筷子擱在碗沿上，他端起茶缸，借著茶水穩了穩提起來的心跳。
「區里最近開會，指標確實越來越緊，粗糧的配額都在往下壓。」
王處長手指在桌面上畫著圈，心裡跟明鏡似的，真到了青黃不接的時候，基層糧站要是亂了，他這個主管領導絕對脫不開干係。
「這事牽扯太大，上頭沒下文件，咱們絕不能亂說。」王處長猛地抬起頭，目光掃過幾人，「但在咱們各自的權限內未雨綢繆，抓緊時間備上點底子總是沒錯的。」
周明靠在椅背上，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他是知道最多的，「老王說得對，咱們不聲張，但內部的物資儲備，必須想辦法往上提一提。」
張局長長嘆一口氣，端起面前的茶缸。
「不光是單位，咱們各家的糧缸，也得趁早填滿，真到了青黃不接的時候，家裡有糧，才能專心處理問題。」
張局長舉起茶缸，鄭重地對著沈硯敬了敬：「沈老弟，今天這頓飯，你提的這個醒，老哥記住了。」
李敬山、王處長、周明紛紛端起茶水，以茶代酒，跟沈硯碰了碰杯。
這一碰，沒多餘的廢話，但在座的心裡全都有了數。
夜深。
四人沒有多留，各自穿上大衣，起身告辭。
李敬山和張局長坐上吉普車，王處長和周明推著騎來的自行車，幾人各自散去。
秦雪在廚房洗完單給她盛菜的碗，擦乾手走回屋。
八仙桌上杯盤狼藉，沈硯正坐在椅子上，默默抽著煙。
「都走了？」秦雪拉開椅子坐下。
沈硯吐出一口煙，點頭回應：「走了，該透的風透了，他們心裡都有數。」
秦雪看著桌上的空酒瓶，一頓飯、幾杯酒，四條要緊的線捏到一塊兒，往後四九城裡不管起多大的風，自家這小院都是穩穩噹噹的扎了根。
「明天你去鋪子裡看看吧。」秦雪起身收拾桌子，「文學和老趙把鋪子管得不錯，但你回來了總得出面定個調子。」
「嗯，明天我就去。」沈硯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站起身幫著一起收拾。
次日清晨，四九城颳起了西北風。
沈硯推著自行車，來到福源祥門口，剛到開門的時間，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龍。
買點心的主顧們裹著厚棉襖，凍得直哈白氣，卻誰也不肯走。
「沈師傅回來了！」排在隊伍後面的一位大爺眼尖，認出了沈硯，大聲嚷嚷了起來。
排隊的主顧們立刻騰起一陣喧鬧，挨個跟他打招呼，沈硯笑著拱手回應，推著車徑直進了後院。
剛進院，楊文學就迎了上來，手裡緊緊攥著個帳本。
「師父，您來了。」楊文學滿臉喜色，「這幾天鋪子裡的生意好得邪乎！咱們新推的那幾款平價點心，每天不到中午就賣空了。」
沈硯把自行車停好，接過帳本翻了翻，陳平安做帳確實是一把好手，進出項記得清清楚楚。
「生意好是好事，但不能光盯著眼前的進項。」沈硯合上帳本，遞給楊文學，「去把陳平安和趙德柱叫到靜室來，開個短會。」
楊文學答應一聲，小跑去了前廳。
片刻後，陳平安和趙德柱掀開門帘走了進來，兩人臉上都掛著笑，顯然對最近的生意極為滿意。
「沈爺，可算把您盼回來了。」趙德柱搓著手，笑得見牙不見眼，「您不在家這段日子，咱們福源祥的流水可是翻倍了啊！」
沈硯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示意三人坐下。
「流水翻倍，那是大傢伙兒的功勞，今天叫你們來，是有件要緊的事得提前布置。」
沈硯收起笑容，語氣沉了下來，三人一見這架勢，立刻收起笑臉。
「平安，帳上現在有多少活錢？」沈硯盯著陳平安。
陳平安翻開隨身帶的一個小本子看了一眼，聲音都有些打飄：「拋開日常周轉和下個月的進貨款，帳上還有四千塊的閒錢。」
趙德柱聽得暗自咋舌，四千塊！
這年月，放眼整個四九城的鋪子，誰家帳面上能隨時抽出這麼厚的一筆活錢？
「留足一個月的用度，剩下的全拿出來進去。」沈硯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老趙，你帶信得過的兄弟，去鄉下收糧。」
趙德柱直接愣住了：「收糧？沈爺，區里可是給咱們鋪子批了最高規格的麵粉和副食指標，庫房裡還堆著不少呢，這會兒拿這麼多錢去收糧……」
「區裡的指標是區裡的，咱們自己手裡必須得有存貨！」沈硯直接打斷他的話。
「不僅是細糧，棒子麵、高粱米、紅薯，只要是能填飽肚子的，有多少收多少！」
「收回來以後找個穩妥的倉庫，分批存起來。」
楊文學聽出了一點門道：「師父，您是覺得，這糧價要漲？」
「不是怕漲，是怕以後有錢也買不到！」
沈硯目光掃過三人，「這事兒必須保密！老趙，你帶的兄弟要挑好，嘴要嚴。」
「而且別光帶現錢，在帶點咱們的平價點心，打著下鄉慰問換土特產的旗號，以物易物。」
趙德柱眼皮猛地一跳，沈硯的這番作態讓他想起了四九城封城的時候。
他二話沒說，立刻拍著胸脯保證：「沈爺放心，我帶幾個心腹去鄉下，螞蟻搬家，絕不惹眼！」
陳平安捏緊了手裡的鋼筆，「那帳面上，這筆錢怎麼平？」
「化整為零，分批走帳，就記提前預付給鄉下合作社的農副產品定金。」
沈硯早有打算，「帳要做得天衣無縫，不能留一點尾巴。」
布置完任務，三人神色凝重地各自散去。
沈硯獨自坐在靜室，看了眼窗外的天空。
他能做的都已經做到了極致，剩下的，就交給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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