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真羨慕那幾個愣貨
山林間的雨瓢潑落下,雨珠爭相砸在建築穹頂的磚瓦上,噼里啪啦。
源稚生略微有些失意地坐在舷窗上,舷窗之下,是百丈高崖。
在此等環境下,源稚生卻如同沒有任何感覺一般,只是從容淡定地將一碗關西燒酒拎在手裡。
他目光略微有些恍惚地看著遠山的夜景,將關西燒酒小口小口地往嘴巴里灌著。
遠山的另一端,是燈火輝煌的東京。
此時此刻的東京,如同一座巨大的佛龕,祭祀神明的燈燭永遠搖曳長明。
「少主,大家長應該還等著你匯報接機的情況呢,看起來,他很重視,把所有家主都叫過來了。」烏鴉走到了源稚生的身後。
其實源稚生早就到了,只是他暫時還不知道該怎麼跟橘政宗匯報這件事。
其實,作了這麼久源稚生的部下,烏鴉當然知道少主對家族的聚會一向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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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烏鴉也清楚,源稚生之所以排斥,之前是因為不喜歡家族的這個環境,而今天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被完全挫敗的自己。
「我把這碗酒喝完吧。」源稚生嘆息一聲,說實話,他有的時候真的很羨慕本部派來的專員,也就是那幾個神經病。
跟那些神經病聊天,雖然經常會上火,但是總感覺這樣的人生才更加有趣。
大顆大顆的雨點在玻璃上撞得粉碎,從山上居高臨下地看去,東京矇矓得像海市蜃樓。
「少主,不能再喝了,你這一身酒味,待會兒進去開會,可別把別人熏到了。」
「對了,本部那群傢伙,你們誰盯著?」源稚生似乎是酒醒了些,忽然問道。
「少主,你已經記不到了?我和夜叉不是在那裡守著嗎?您說還是櫻比較靠譜,讓我們陪你來開會。放心,酒店那邊有櫻盯著,有什麼情況我們會第一時間收到消息。」
「呵呵,我怕你們兩個神經病把那個四個神經病給惹急了,然後扒光了在路口展覽,我是為了你們好,懂嗎?」
源稚生笑著調侃道。
「少主您這麼說就不對了,我和夜叉是變態,可我們的取向很正常,我可從來不對男人感興趣,反倒是櫻,要小心些,這幾個神經病那可是一個比一個帥,一個冷臉酷哥,一個桃花眼帥哥,還有一個德國痞帥男,就這個差了點,另外兩個,可是最對櫻那種悶騷老女人的胃口,所以少主啊,你要擔心的可是櫻!」
「我已經錄音了,待會兒見到櫻,我就會把這段錄音給她聽。」源稚生笑眯眯地拍了拍烏鴉的肩膀。
烏鴉身子抖了抖,然後立馬求饒,「老大,我錯了我錯了,你絕對是喝多聽錯了,剛剛都是幻聽。」一邊說,烏鴉一邊轉移話題,扶著源稚生說道:「您別喝了,會議馬上開始了,如果您遲到了大家長肯定要生氣了。」
雖然源稚生喝酒,但以他的地位,並不會受到什麼懲罰,最多影響聲望,但是源稚生也並不在乎這個。
但是烏鴉和夜叉兩個馬仔很有可能會因為源稚生遲到而受到牽連,被切下小指都算是從輕發落,所以夜叉和烏鴉都急火火地推搡著源稚生朝著那間神社走去。
烏鴉看著走在前面身形搖曳的源稚生,輕輕嘆了口氣。
作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蛇岐八家少主,源稚生的人生理想竟然是去法國賣防曬油。
開始夜叉和烏鴉都以為源稚生在說笑,直到他們發現源稚生在桌子上放著蒙塔利維海灘的照片,還會網購各種防曬油來研究它們的紫外線透過率和性價比。
源稚生深吸了一口氣,將瓶中剩下的關西燒酒淋在刀上,燒酒與刀刃接觸,在其刃上泛起了湛青色的寒光。
那柄刀的刀名【蜘蛛山中凶拔夜伏】,這柄刀的名字叫做【蜘蛛切】。
源稚生默立良久收刀回鞘,然後默默嘆息一聲。
此時,他的眼神已經重新恢復清明了,宛若陽光下的湖水,清澈無比。
武士不能想的太多,想太多拔刀的時候就會猶豫,猶豫就會敗北。
武士的使命只是斬,把一切違背「道」的東西,都斬絕。
很快,源稚生也入座了。
八大家主到齊,整個神社內部,是極致的嚴肅與寂靜,仿佛落針可聞。
每個人都竭力表現出合乎這個鄭重場合的儀式感,所有人都將把呼吸聲壓到最低,好像只是用力喘氣就是對先祖英靈的大不敬。
這裡是蛇歧八家歷代相傳的神社,先祖的魂靈在這裡沉睡,所有家主都明白這件事,除了一個披散著紅髮的女孩。
黑色的輕紗遮蓋在女孩的臉龐上,她穿著的居然也是男性才會上身的黑紋付羽織。
這身羽織雖然寬大,卻沒能遮蓋住她窈窕的身形,但是所有人都不敢用放肆的目光去打量這曼妙的身姿,包括大家長橘政宗。
即便是這個女孩沒有任何粉黛,日本古代的神社巫女。
女孩身姿絕美,讓人嚮往著她的神秘的黑色面紗下究竟藏著怎樣的盛顏。
上杉繪梨衣悄咪咪地看著桌子下面的平板,但是粗心的她卻忘記了關閉聲音。
她本來以為應該沒人能發現她在偷偷看動漫,可其實,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身上,主要是因為等源稚生,她太無聊,在她看來,無趣的等待還不如趁機看一集心心念念的動漫,至於黃泉之下的祖先會不會被氣到還魂,嗯,繪梨衣自然是不會考慮這些的。
「繪梨衣……」見到源稚生已經回來了,橘政宗咳嗽了兩聲,輕聲提醒。
但是呢,本身繪梨衣的座位離橘政宗就有一些距離,加上這神社中不能高聲呼喊,所以橘政宗只能小聲提醒。
但是上杉家主此刻找到了自己滿意的一集,延伸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加之聲音外放,別說繪梨衣了,旁邊的家主都聽不到橘政宗的話。
場面一時間僵住了。
哪怕是身為大家長的老人也不能在這種場合高聲斥責,而且,這畢竟是三大姓之一的一家之主,如此訓斥,有失體面。
要知道,這種所有家主都到場的聚會,即便是八家中一姓家主的更新換代,都不會有這種規模。
直到現在繪梨衣還在這個緊張沉凝的氛圍中,喜滋滋地看著平板,全然沒有現在的她已經成了萬眾矚目焦點人物的覺悟。
「這是宮野志美的聲音,絕對的!」
「放屁,絕對不是!」
「那賭不賭?」
「賭十萬!」
「好!」
小聲嘟囔的是烏鴉和夜叉,他們跪坐在代表著源家家主位置的後排,嘴唇微動,聲音壓得奇低。
直到源稚生來了,所有人對著繪梨衣行注目禮的尷尬局面才略微得到緩解。
「繪梨衣,待會兒再看好不好?」
見繪梨衣全然沒有要開會,準備開始下一集的節奏,源稚生想要伸手把繪梨衣的平板給拿過來。
上杉繪梨衣眼疾手快,在源稚生「罪惡」的手還沒有伸過來之前,就迅速按下了暫停鍵,將平板護在自己的寬大的衣袖裡。
上杉繪梨衣盯著源稚生,目光警惕,緊了緊裹著平板的衣服,就像護食的小貓。
源稚生語氣溫柔地說道:「繪梨衣,我們馬上要開始開會了,等會議結束後之後,我陪你一起看行嗎?」
聽到源稚生這麼說,繪梨衣並沒有第一時間交出平板。
源稚生撓了撓頭,這小姑娘是越來越不好哄了,他想了想,繼續說道:「這樣吧,等會議結束了,我陪你打拳皇,可以嗎?」
一聽源稚生開出這等條件,繪梨衣瞬間就妥協了!
哥哥已經很久沒陪自己打遊戲了。
她很少有這麼乖巧的一面,但面對源稚生她好像無條件信任。
源稚生嘆了口氣,可能這一次,他又要對繪梨衣食言了。
等這個小插曲結束之後,靜室內重新恢復沉寂。
橘政宗在七位家主的臉上一一掃過,輕輕地嘆了口氣,「真是迷惑啊,說說吧,稚生,還有犬山家主,你們對這個路澤飛怎麼看?」
犬山賀跪坐著,身前放著一把長刀。
鬼丸國綱!
鎮國的斬鬼刀!
曾被織田信長、豐臣秀吉這樣的雄主掌握的名刀,按說在明治年間就成了天皇的藏品,此時此刻這柄刀應該被珍藏在宮內省的玻璃展櫃中,而這把刀,此刻就放在犬山賀的面前。
犬山賀實話實說道:「路澤飛應該比情報中的還要強大,這是我從未見過的強大混血種,他給我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犬山賀自然是實話實說,在這種事情上,他沒必要撒謊。
日本的武士道精神讓他們敬畏強者的同時,也能勇於承認自身與他人的不足。
源稚生見眾人都看向自己,補充說道:「即便是我,也沒有把握去戰勝他。這是卡塞爾學院本部的一個不同尋常的交換生。」
橘政宗嘆息一聲,幽幽開口道:「昂熱,你總是會給我帶來驚喜啊,諸位,這就是昂熱,一個我們永遠不能小覷的傢伙,過往本家對待本部專員的待遇在本家看來或許是勝利,但在他看來只不過是小孩子的玩鬧,而這一次,昂熱親自派人過來,說明,他想要動真格的了。」
源稚生沉默地低著頭。
實際上,源稚生並沒有見過昂熱,他只是看過很多關於昂熱的資料。
作為蛇岐八家的少主他有資格了解蛇岐八家發生過的任何事情,至少在他自己看來是這樣,在他眼裡,蛇岐八家沒有秘密。
但或許他不知道的是,他所看到的事實,只是別人想讓他看到的事實罷了。
源稚生因為看過檔案,對於昂熱此人,印象深刻,尤其是,對於對方當年單刀匹馬打服整個日本混血種的事情,他是做過詳細調查。
對於此等戰績,即便是驕傲如他,也只能感到深深的敬畏,有些人就是能這樣,人的名樹的影,威名赫赫的昂熱早就傳遍了整個日本。
即使從未親眼見證,也能於這麼多年後威懾自認已經強過過往的整個蛇岐八家。
「這次的專員組,就是一個炸彈,一個由昂熱送過來的炸彈,本家必須小心謹慎地對待,不然,炸彈一旦被引爆,後果不堪設想,既然現在我們不能動他們,那就不動,反正,除了我們之外,猛鬼眾也在盯著他們,除此之外,我感覺暗中還有一些勢力進入了東京,這是最危險的時候,但也是我們機會最多的時候。」橘政宗深吸了一口氣,看向了本家的眾人。
所有家主臉色都變得頗為凝重。
雖然橘政宗沒有點明,但大家都清楚,他們日本分部已經處於群狼環伺的境地了!
各大勢力現在都將注意力盯上了日本分部,而恰好,日本分部又有一大堆最好爛在肚子裡面的秘密,這一來二去,所有人的神情都變得緊繃。
橘政宗看向了源稚生,繼續說道:「除了本身的實力之外,你還打探出了什麼嗎?」
源稚生猶豫了片刻,回憶著這短短几個小時的相處。
這幾個愣貨還真是給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呢。
源稚生說道:「我覺得,他們來者不善,且不說這些人的行為舉止如同神經病一般,我總感覺,對方也跟我們一樣,在找機會故意找茬。」
橘政宗深吸了一口氣,「故意找茬嗎?那不正好,現在猛鬼眾的勢力發展得越來越大了,即便是我們也有些壓不住了,我們不如坐山觀虎鬥,讓本部專員和猛鬼眾先斗一斗,這樣的話,說不定本部還會將注意力從我們這裡轉移。」
「老爹,很好的想法,這樣的話,我們本家就能坐收漁翁之利了。」源稚生說道。
「可惜我沒辦法從你的聲音里聽出你覺得他很好,你似乎,並不高興。」橘政宗漠然地看了一眼源稚生,「是太疲憊了嗎?也是啊,你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混血種的身體素質雖然比普通人強很多,但還是需要休息的。」
「並不是疲憊,只是,厭倦了某些東西。」因為其他家主都在,源稚生也沒有繼續說這個話題,想了想,他問出了自己之前很疑惑的一個問題,「老爹,皇,也會被其他混血種產生壓制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