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暗流涌動的東京
這是純正的日本歌舞伎,眼前的男人顯然是頂尖女形。
跟絕大多數外國人想的都不一樣,真正的歌舞伎只有男子才能出演,在歌舞伎中飾演女人的男子被稱為女形。
這些男人,其實比女人更加了解女人的美。
身為異性,他們更加懂得女性究竟怎麼樣才能最大發揮身為女性的魅力。
舉手投足間潑灑魅力,一顰一笑顛倒眾生。
明明是日本歌舞伎,他選擇的曲目卻是中國題材的《楊貴妃》,所以唱詞也全是中文的。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日本歌舞伎的傳世名家坂東玉三郎首演了這幕劇,劇中坂東玉三郎飾演楊貴妃。
這種由出雲國巫女阿國創造的藝術原本確實是有女人出演的,江戶時代的「游女歌舞伎」伴隨著賣淫,之後由少男飾演女角的「若眾歌舞伎」則伴隨著同性戀情,直到「野郎歌舞伎」誕生,它才真正成為一門藝術,這以後只有成年男子可以登台。
女形們用一生的時間觀察、研究和模仿女性,他們比女人更了解女人的美,這就像看畫的人中有些能比畫師更理解畫作一樣。
他們無須靠美色,只以歌聲和舉手投足就能顛倒眾生。
此時,在這個女形的對面,正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帶著一張能劇面具,面具上是一張公卿的笑臉,臉色慘白而嘴唇鮮紅,眼睛描著粗黑的眼線,牙齒也是黑的。
他此時此刻正安靜地坐在對面,聆聽女形吟唱的楊貴妃。
帶著能劇面具的男人看著這個女形,等一曲終了,才啪啪鼓掌。
只不過,女形並沒有理會面具男人的鼓掌。
女形詫異地看著男人,他能感受到這個女形面具下的真實表情,他還出奇的在這個人身上感受到了不悅的情緒,顯然有什麼大事發生了。
只不過,女形什麼都沒說,而是拿出了一個古樸的筆記本。
女形看著對面的那個男人,說道:「你寫的嗎?」
「是我寫的。」男人語氣平淡,「有問題嗎?」
「你這文化水平真的有點低了,且不說文化水平,你這東西中二濃度太高了,一看就是你中學都沒畢業,再者說了,如果你要投稿,連我都看不下去了,編輯部的人更不會收了。」
男人愣了一下,沒想到對面的女形居然會有這般評價。
女形繼續評價,「還有啊,你這個惡魔血統太中二了,我覺得可以改為一個普普通通的少年,然後隨著故事的發展,慢慢揭露他的身世,比方說他是上古邪神的子嗣之類的,雖然你這個惡魔血統感覺亦正亦邪,但是爽點不夠突出,你覺得呢?」
男人嘆息一聲,「我覺得普通人才沒有意思,這樣讀者都不會看。」
「你有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你的讀者大多都是普通人,初始要給人家代入感。」
代入感?
男人疑惑地挑挑眉。
女形看了男人,接著說道:「有了代入感之後,然後慢慢揭露他的身世,通過各種衝突,挖掘他的身世,給讀者一種『臥槽原來主角這麼牛逼愛了愛了』的感覺,現在大家都流行血統論。」
「可是血統帶來的可不一定是力量。」男人嘆息了一聲,「本家的那些人從來不承認我們,我們繼承的只是「垃圾血統」,而他們繼承的是「精英血統」。垃圾血統會增加暴走的風險,而精英血統則賦予混血種無與倫比的能力。」
女形聽到男人的話,再次皺眉。
「你來這裡就是為了來跟我說這些的嗎?」
男人笑眯眯地收起了那個本子,然後說道:「雞尾酒流落出去一部分,有愚蠢的人在種花家和歐洲使用了它,種花家那邊倒還好,主要是這些雞尾酒似乎引起了秘黨的警覺,卡塞爾學院本部派出了訪問團。」
女形聽到這個消息之後,臉上的表情倒是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我不可能控制所有的人,猛鬼眾下面那些的幫派濫用雞尾酒,你我也知道,很多鬼,失控,也是沒辦法的事,這種情況下,莫洛托夫雞尾酒有流落出境的,也沒什麼好擔心的,再者說了,本部派人來,該緊張的應該是蛇岐八家,而不是我們。我甚至覺得,這並非是什麼壞事。」
那個帶著能劇面具的男人,雖然看不清表情,但是語氣中卻是帶著一絲讚賞地說道:「這麼久不見,你的心機似乎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深沉許多,身為上位者,是需要長遠的眼光的。實話告訴你,我根本不怕本部的這些專員,莫托洛夫雞尾酒的生產線我已經停了,銷毀了研究資料,但留下了部分成品。」
雖然「女形」恨透了眼前的人,但不得不說,面前這個人非常懂得利用自己手頭的資源與自身的能力結合。
猛鬼眾的諸多家底都可以拋棄,研發藥物的地方他們也可以捨棄。
這些藥物是有很大的副作用的,所以硬要說的話,那都是拿不上檯面的實驗品。
因為他們已經賺夠了資金,吃盡了下層人的價值,這是「能劇面具」令人作嘔的食屍鬼理論。
至於殘局,自會由蛇岐八家替他們收拾,他們是見不得光的鬼,但也涉及到蛇岐八家的大秘密,蛇岐八家不會想讓秘黨插手這件事,在對待卡塞爾學院本部的態度,猛鬼眾和蛇岐八家竟是出奇的一致,或者說有一種共同的默契。
至於為何要留下這部分藥品。
女形目前還不清楚。
對於這個帶著能劇面具的男人,女形始終有些看不透。
是想給秘党進一步發難的理由,還是誘發秘黨中人對龍族力量的渴望?
風間琉璃總感覺,這個男人還在對他隱瞞著什麼。
......
山風與松林共眠,細雨淋濕了皎月。
在灣流G550抵達東京前的五個小時,在玉藻前俱樂部開完了會的源稚生,陪著橘政宗來到了那間他兒時常來的林中小屋。
燭火搖曳,穿著白麻衣的老人坐在爐火旁,素白的宣紙在他面前鋪開,他正提著毛筆沉思。
他似乎並沒有打算打刀,而是打算,畫畫。
源稚生看著坐在對面看著宣紙沉思的橘政宗問道:「老爹,今天不打刀了?」
橘政宗靜靜凝視著眼前光潔如玉的宣紙,沉默了半晌,才說道:「不論我是打刀,還是畫畫,其實都是在修行罷了,我記得,中國有一句古話,無論遇到什麼境界,自己心中清淨,無著、無我、無事,即能自心安詳,心也無事,達到內心的終極平靜。」
「老爹,你這次來應該不是來跟我講這些大道理的吧。」源稚生看著橘政宗。
橘政宗放下了毛筆,嘆息一聲說道:「我想跟你聊一聊,我們家族的未來。」
源稚生其實很少見到橘政宗露出這副表情,即便是之前在玉藻前俱樂部開會的時候,橘政宗都沒有露出這樣凝重的表情。
橘政宗,作為上位者已經太久太久了,已經見證了太多次動盪,但比起以前那些危險,現在的蛇歧八家面對的問題更麻煩。
「其實,這些年,我雖然刻意隱瞞,但其實,你也調查出不少東西了吧,進化藥已經讓猛鬼眾和本家的矛盾到了一個不可調和的地步,除此之外,還有神葬所,你也應該聽說過那個地方吧?」
源稚生發現橘政宗正注視著自己,他也沒有隱瞞地點了點頭,他的確是偷偷調查過一些像是被刻意隱瞞的歷史。
「神葬所,也可以稱之為白王臨終之地,但具體在哪裡不是還沒定論麼?」
橘政宗說道:「古籍上面的記載自然是不完整的,我大概知道神葬所在那裡。那是日本海附近的一處極淵,深度超過八千米,根據最近的緊急探測來看,多次水下地震讓海底發生了塌陷,最近,我感覺那邊很不安分,總感覺要出事啊。」
「神葬所的秘密絕對不可以公開,如果真到了那種關鍵時刻,我會請上杉繪梨衣出來的。」橘政宗。
聽到老爹的這個話,源稚生一直皺著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繪梨衣麼....
他一直都知道繪梨衣是本家培育的一個秘密武器,只是,他一直都在逃避這個事實。
他只是想給繪梨衣一個平靜的,像其他孩子一樣安安靜靜普普通通的童年。
可即便是這麼簡單的事,他身為黑道的大頭目,卻做不到。
上杉繪梨衣的情況最近特別不好。
自從上次離家出走被帶回來之後,她就經常一個人窩在自己的房間裡。
或者說,她就一直被家族囚禁在房間裡,從她記事開始,所處的便是無聊的房間,唯一能陪伴她的,只有各種遊戲,她甚至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源稚生有時候真替繪梨衣感到悲哀,說起來她還是自己名義上的妹妹。
尋常黑道頭子的妹妹,那也絕對是大姐大的存在。
可事實上呢,源稚生和繪梨衣兩人所處的地位卻天差地別,一個是家族寄予了厚望的未來少主,另一位,從一開始便被當成武器對待,並且是自己人都要時刻提防的武器。
他無法體會繪梨衣的感受,但是或多或少也能從對方時不時表露出來的樣子感受到對方內心的痛苦與彷徨。
因為最近事情太多了,他連陪繪梨衣的時間都沒有了,想了想,決定在去接本部專員之前,抽一個小時去陪一賠繪梨衣。
橘政宗見源稚生不說話,便問道:「對了,我也好久沒去看繪梨衣了,她,最近怎麼樣?」
「醫生那邊的反饋,身體沒什麼異常,只是,心情很低落。」
「心情很低落?」橘政宗也不知道是真的關心繪梨衣的心情,還是關心武器的心情。
源稚生說道:「自從上次離家出走回來之後,她的心情看上去就一直不好。」
「讓繪梨衣一直帶在房間裡,確實太為難她了。」橘政宗嘆息一聲,「她的心情也是需要照顧的,這樣吧,等本部專員走了,你就多帶她去外面吃吃飯,記住了,不能在外邊呆太久,也不要讓攝像頭拍到留下痕跡。」
源稚生點了點頭,本部專員走了之後嗎?
他內心苦笑,不過表面上也沒說什麼,對橘政宗說道:「那老爹,我先去看看繪梨衣,然後去接本部專員。」
「好。」橘政宗灌了口烈酒,拿起他作畫完畢的紙張起來認真端詳。
原本素淨的白紙大半都被凌亂的墨筆染得漆黑,好似一副巨大的鬼畫符。
源稚生想了想,才說道:「老爹,你心不是很靜啊。」
說完,源稚生便轉身離開了。
在他走後,橘政宗把含在嘴裡的烈酒噴吐在紙張上,真正的繪圖被溫熱的酒浸染過後方才顯形。
如果源稚生沒走,才會明白這幅畫的玄妙之處究竟在哪裡。
原來黑色的部分才是留白,墨色為底,勾勒人間的蒼茫大地,是背景。畫紙正中央,巨大的白色龍形籠罩人間。
火光襯著那畫卷上宛若活過來的龍影在老人瞳孔中搖曳,好似活物。
等源稚生走後,橘政宗才在黑暗中喃喃自語。
「本部的專員有可能是為了進化藥嗎……」
.....
源氏重工。
源稚生熟練地拐過幾個彎,進入專用電梯下降,來到了那扇有許多保鏢看守的大門前。
不知道的以為是在保護繪梨衣,但實際上,源稚生知道,這些保鏢不是防著外面的東西進去,而是防著裡面的東西出來。
他內心嘆息一聲,走上前去。
門口的保鏢看見來者是源稚生,都恭敬的點了點頭,隨後相當自覺的迴避了。
能進這扇門的,除了大家長和醫生外,就是源稚生了。
......
步道的兩旁是木質拉門,拉門後面點著蠟燭,溫暖的燭光把格子陰影投射在步道間,一切顯得都是那麼的安靜祥和,與外面吵鬧繁忙的東京形成了鮮明對比。
腳下的每根木條上都沉澱著時光,木地板因為長年累月的擦洗而明亮如鏡,一塵不染,仿佛時間在這裡定格了。
屋內瀰漫著清新的白檀香味,走進這間藏在大廈深處的木屋,客廳里簡約到了極致的地步,沒有任何裝飾,就連日常家庭的插花都沒有,只有一台看上去嶄新的電腦。
那是源稚生新買的,自然是不能上網的,但是源稚生定期會拿出一些U盤過來,裡面有一些圖片和視頻,都是外面的世界。
繪梨衣,只能通過這樣來看她所嚮往的外面的世界。
走進裡間,屋子中間是一張被爐桌,桌前端坐著一個暗紅色頭髮的女孩。
她穿著紅白二色的和服,這套考究的衣服由白色的內衣「肌襦袢」、被稱作「白衣」的外衣、和紅色的和服裙子「緋袴」組成,大袖袖口和衣襟都繫著紅色的絲繩。
通常情況下只有神社的巫女才能這麼穿著,而且巫女們也不會把它穿到神社外面去,畢竟,這很不合時宜。
在這個時代,這就像一套打工的制服,穿錯了場合會很可笑,就像穿著沙灘褲和大拖鞋去吃西餐一樣會被人鄙夷。
但這身衣服穿在女孩身上就像便服一樣自然,仿佛就跟她身體本身的皮膚一樣,從出生就穿在身上了。
她好像是穿這身衣服長大的,隨隨便便就可以穿著這身衣服去超市。
.....
源稚生並沒有直接進去,而是禮貌地敲了敲門。
等過了幾秒鐘之後,他才推門進入。
黑暗中,一個小腦袋探了出來。
繪梨衣自然知道是誰來了,所以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
那裡,繪梨衣早已察覺到來者是誰,所以沒有太多驚訝,只是從黑暗中探出了一個小腦袋。
源稚生打開燈,眼前的少女依舊是熟悉的絕美容貌,精緻的沒有一絲一毫可以挑剔的地方。
這是絕對血統帶給她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