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六章 我們回家了

  沈湄落下時，懸在半空的水牆隨她而動，水霧在她周身翻湧，凝成一件宛如流動海浪的湛藍色長裙，覆在原本的紅裙之上。

  銀白長發在神力流轉間翻飛，髮絲間流轉著湛藍光澤。額間那枚神紋亮得刺目，光芒所及，海水倒流，碎石浮空，空氣中瀰漫著海潮的氣息。

  天地鐘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鐘聲裡帶著遼闊的迴響，仿佛整片海洋都在低吟。

  她踩在地面上，海浪在腳下翻湧，水霧在身後凝成一個個漩渦。

  「湄湄。」

  梵淵站在祭壇上，看向她時，暗紫色的桃花眼乾淨至極。

  

  他自小被選為海神大祭司，卻從未見過海神真正的模樣。此刻他看見了。不過，他看到的不是海神，是沈湄。

  沈湄看向他，眉眼彎彎，周身那股遼闊而平靜的威壓盡數斂去。

  「淵淵。」

  她還是她。

  沈湄轉過頭，目光從長珏、狐堰、明鏡、納迦、君玄、無咎身上一一掃過。他們也都在看她。不是在看一個神靈，只是在看自己的雌主，虔誠而滿是愛意。

  沈湄笑了。

  她緩緩走向應崇，半彎下腰，湛藍裙擺拂過青石板，留下一串流光。

  她半跪在地上，手掌輕輕覆在應崇心口的位置，聲音很輕：「即便是神，也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事。應崇，我會為獸世做更多的事，以信仰與神權，為你重織命線。」

  說話間，湛藍色的神力自她心臟流轉而出，緩緩牽在應崇心口。

  她如今是神軀，與應崇心脈相連，雖無法將性命給予他，卻能保他身軀永存。

  做完這些，她轉頭看向身邊的幾個雄性，抬起手，光明系瞬息大綻，席捲而出。幾人傷勢盡數痊癒，明鏡的手臂也再度生長，一切都在好轉。

  她轉頭看向祭壇，幾個暗淵蝠族的獸人失血過多，又被毒霧侵蝕，奄奄一息。

  光明系籠罩，將他們救下。

  沈湄看向無咎，輕聲道：「該回家了，帶上他們吧。」

  無咎墨綠的瞳眸中泛起淡淡的微光，輕嗯一聲。

  接下來的事，沈湄沒再插手，幾個雄性自會辦好。加尼斯帝國中殘存的有價值的東西，會被帶走。不過，獸晶與能源核心所剩不多，都已被潮音汐消耗殆盡了。

  狐堰氣得半死。青丘商會的東西，潮音汐用起來倒是絲毫都不手軟。

  臨走時，狐堰還見到了狐俢。

  這傢伙得知潮音汐曾被寄生神母附身，嚇破了膽，抱著狐堰的腿哭了許久，祈求原諒。想見見沈湄，讓她給他檢查一下，他身體裡有沒有蟲卵云云。

  這的確是一個可怕的猜想。

  沈湄以神力籠罩加尼斯帝國，為所有人檢查了一遍。好在，隨著寄生神母徹底死去，蟲族好似又消失了，沒了一點痕跡。

  但沈湄知道內情。

  獸神曾說，當初逆轉時空時，蟲族也衝破時空裂縫，潛入了這一世。它們遲早會來的。

  *

  回到船艦那天，小棲是最高興的。

  她先是抱住納迦，然後才看向無咎。想了想，小傢伙紅彤彤的眼眸輕輕眨了一下，彎了彎唇角，走到他面前，緩緩把背在身後的小手拿出來，舉高，奶聲奶氣道：「無咎阿父，這果子可甜了，小棲很喜歡。你吃。」

  沈湄微微一怔，突然想起，當初要前往祭祀大典時，小棲就說過這話。

  如今，也算是實現了。

  無咎似乎愣了一下，垂眸看向扎著小辮子、仰頭看他的小姑娘，墨綠的眼眸中閃過幾分不自在。他遲疑了一下，然後蹲下身，從小棲手裡接過果子，摸了摸她的腦袋，刻意收斂了冰冷的音色，聲音放得很輕：「乖，我吃。」

  他三兩口將果子吃完。小棲眉眼彎彎，伸手抱了抱無咎的脖頸：「無咎阿父回來，阿母可開心了。我們能回家了。」

  她剛說完，突然想到什麼，轉頭朝人群里看了看，眨巴著大眼睛，點了點：「一個、兩個、三個……八個。嗯？一個、兩個、三個……」

  小棲紅彤彤的眼睛裡蓄了淚，小跑到沈湄面前，伸手抱住她的腿：「阿母，少了……」

  沈湄一頓，彎腰抱起她：「應崇阿父睡著了，就像故事裡的睡美人一樣，得喚醒。阿母會想辦法的，好不好？」

  小棲抱著她的脖頸，眼睛裡含著淚，問道：「真的嗎？」

  「嗯，真的。」

  真的。

  「可是……可是阿母的頭髮……」小棲小心翼翼地抓著沈湄一縷銀白髮絲，眼睛裡的淚流出來，眼睛紅彤彤的，可憐極了。

  沈湄輕笑一聲，歪頭看向她：「和君玄阿父一樣，不好看嗎？」

  小棲眨巴著淚眼，看向一旁的君玄。

  君玄怔了一下，旋即彎唇一笑，伸手將小棲接過去，璀璨的銀白泛起波光粼粼的微光：「阿母與君玄阿父一樣，是不是更漂亮了？」

  小棲想了想，認真點了點頭。但還有些失落，小聲道：「可是和小棲不一樣了。」

  長珏緩步上前，朝小棲伸出手。

  小棲看著他翠綠的眼眸，眼淚就這麼止住了，朝長珏伸出手。

  「沒關係，小棲和長珏阿父一樣。」長珏聲音清冷，勾起一縷烏黑的長髮送到小棲手邊，蘼艷的臉上滿是溫柔。

  小棲眨巴了一下眼睛，忍不住笑了，然後重重點了點頭：「和長珏阿父一樣好看！」

  一旁的納迦倚靠在船艦欄杆上，眉梢挑起，猩紅的眼眸看向宛如團寵般被幾人輪流抱的女兒，聲音優雅而頹靡：「你們喜歡，都生一個。」

  狐堰紅唇勾起，狹長的眼眸半眯，美艷的臉上浮起淡淡的得意：「我先生。」

  他家愛狐，一定和小棲一樣乖巧可愛！

  正說著，阿予睡醒了，從艙室里跑出來。

  這小子直接忽略了所有人，跑向明鏡，一把抱住他的腿嚎啕大哭：「阿父……」

  明鏡輕嘖一聲，伸手拎起他的後領提到眼前。看著眼前這張和自己如出一轍、卻哭得髒兮兮的小臉，深棕色的眼眸里泛起些無奈：「阿予，阿父說過很多次了，我們家裡，都要討你阿母歡心。你總是這樣，阿父會很苦惱，多跟你阿姐學學。」

  阿予小嘴一癟，又要哭。

  明鏡嘆了口氣，伸手將他抱進懷裡，修長的指尖揩去他眼角的淚，聲音低沉含笑：「阿父還想給你多生幾個阿弟阿妹。要不，還是討好一下？」

  他話音剛落，梵淵從他身邊走過，暗紫色的捲髮搖曳，銀飾叮噹。

  他走到沈湄面前，牽住她的手，桃花眼中映著沈湄的身影，聲音空靈而認真：「我先討湄湄歡心，先給湄湄生幼崽。」

  沈湄回握住他的手，湛藍的眼眸宛如星辰大海般深邃。她看向船艦上的眾人，她的愛人與家人，聲音很輕：「我們回家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