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五章 海神，沈湄
沈湄像是沒有聽見。
「放手。」她的聲音很輕，「我還能再試一次。」
「夠了。」明鏡緊緊抱著她，心痛如絞。
時間系的力量徹底崩散。沈湄身軀一晃，緩緩抬起頭，看向他。她的眼睛還是杏眼，黑亮，可那張臉上的血色已經褪盡，銀白的長髮襯得她整個人像一張失去了色彩的畫。
明鏡抱著她，深棕色的眼眸里泛起血色。
「如果應崇看到你現在的樣子，他會安心嗎？」他聲音低沉，透著幾分絕望。
沈湄怔了一下。
她緩緩垂眸，抬手勾起垂落在胸前的一縷髮絲。那髮絲極淺，極冷，銀白得刺目。她看了一會兒，看著它從指間滑落，神色很平靜，平靜得讓所有人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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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她說。
聽到這話，納迦大步上前，握住沈湄的手腕，優雅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心痛與暴怒：「時間系的反噬，會死的。」
他猩紅的眼眸死死盯著她，瞳仁中豎線尚未褪去，整個人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獸。胸膛劇烈起伏，頸間碎裂的鱗片邊緣還在滲血，可他的手扣著她的手腕，始終不肯松。
「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納迦的聲音驟然壓低，低得宛如害怕一般，帶著些顫抖。
他抬起另一隻手，指尖懸在她銀白的髮絲上方，遲遲不敢落下。喉結上下滾動著，手指終於落下，捻起一縷銀髮，猩紅的眼中帶了淚。
他抬起頭，重新看向她的臉，握著她手腕的手慢慢收緊。
「沈湄。」
「你是不是覺得，沒了你，我們還能活？」
他沒有等她回答，將她整個人拉進懷裡，死死箍住。低著頭，下巴抵在她銀白的發頂，胸膛一起一伏，呼吸又重又亂。
沈湄靠在納迦胸前，聽著他急促的心跳聲，眼神黯然。
她知道不該這樣，可她不找，應崇就真的回不來了。
「湄湄，成神。」
梵淵緩步上前，暗紫色的眼眸輕輕眨了一下，聲音神聖而乾淨。
沈湄一怔，從納迦懷裡退出來，看向梵淵。
他攤開手，掌心裡懸著五塊熠熠生輝的海神神格碎片，赫然是從深坑裡挖出來的。
「成神……」沈湄望著梵淵，看著他掌心的神格碎片。
她如今身負七塊獸神神格碎片，無法匯聚九塊。可海神神格碎片，她有兩塊，加上這五塊，也只有七塊而已，怎麼成神？
許是看出沈湄的遲疑，梵淵彎唇笑了，笑容中帶著安撫。他上前幾步，握住她的手，聲音神聖，帶著他特有的直白：「八塊神格碎片，可召喚最後一塊。我的給你。」
沈湄瞳孔一縮，後退一步——拿走梵淵的神格碎片，她自己成神？
「湄湄別哭。」梵淵緩緩抬手，修長的指尖點在她額間。神格碎片霎時被氣息引導，旋轉飛舞，鑽入沈湄體內。
她悶哼一聲，抓緊的梵淵的手。
梵淵暗紫色的桃花眼中一片溫柔，輕聲道：「你想要什麼，我都會給你。」
他抓著她的手，一起覆在自己心口。
梵淵微微闔眼，神力從掌心湧入體內。那塊神格碎片藏在他心口最深處，從出生起便與他同在，氣息交融，血肉相連。他覺醒時便感知到它，這些年踏遍千山，尋找神格碎片時，它也曾替他擋下許多致命傷害，的確是與他最近的東西。
它陪了他太多年。
神力探入心口的那一刻，碎片便開始了劇烈的掙扎。並非敵意，而是依戀。
它在他胸腔里猛烈震顫，像一隻要被強行拽出巢穴的幼獸，拼命朝他的骨血深處縮去。每一次震顫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疼得他額間滲出細密的汗，銀飾叮噹作響。
「不要了……」沈湄感受到梵淵疼到顫抖的身軀，杏眼微紅，想收回手。
梵淵咬著牙，唇色褪去，握緊她的手，修長的指尖在心口一寸寸收緊。
「出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無奈，「聽話些。」
碎片最後一次震顫，然後從心口的位置被生生剝離而出。
劇痛從胸口貫穿到脊背，梵淵整個人晃了一下，沈湄忙抬手攙扶住他：「梵淵！」
他睜開眼，本就重傷，又被剝離神格碎片，臉色已經白得近乎透明，唇角溢出一絲血。那枚神格碎片從他心口浮出，繞著他緩緩飛舞，不肯離開。
梵淵低頭看著它。
他的唇角微微彎起，暗紫色的桃花眼中一片乾淨。他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碎片邊緣。
「去吧。」
「與她在一起，我很高興。」
碎片在他掌上停了片刻，然後緩緩升起，朝沈湄的方向飛去。
梵淵站在原地，看著碎片倏然撞入沈湄額心的那一刻，唇角依舊彎著淺笑。
八塊神格碎片匯聚一身，沈湄周身神力暴漲，整個人被湛藍的光芒籠罩。
「湄湄，我自小被選為海神大祭司，可我不信神。神靈予我囚籠，不得自由，令我萬般厭倦。是你讓我看到，世間還有另一條路可走。」
「我相信，你會是世間最好的神祇。」
梵淵後退半步，暗紫色的眼眸落在沈湄身上，帶著空靈的溫柔。
當最後一塊神格碎片從遠方破空而來，倏然掠入沈湄的身軀時，湛藍的神光大盛，幾乎將整片天際都映照出無盡的光彩。
沈湄懸於半空，額間緩緩形成一個奇特的紋路，一枚完整的湛藍色神紋。
這股力量凝聚時，天地之間忽然響起了一聲鐘鳴。
那鐘聲仿佛是從海底最深處升起，又像是從天穹最高處落下。
鐘聲未落，遠處的海面開始翻騰。
海浪從海平線處一層層湧起，越涌越高，越涌越急，好似整片海洋都在甦醒。
加尼斯帝國的獸人們原本正要逃離，卻突然看到，整片大海都開始沸騰，朝王宮祭壇的方向涌去，那般氣勢，卻沒有傷及一個獸人。
司玡正守在王宮外，臉色凝重。當看到這樣的異象時，神色震住了。
海浪洶湧，在觸及祭壇邊緣的那一刻停住，懸在半空，在沈湄身後凝成一道巨大而翻湧的水牆。水牆之上，浪花飛濺，水霧瀰漫，魚群游曳，折射著沈湄周身的光芒，映出千萬道虹彩。
沈湄睜開眼。
她的瞳仁變了。
不再是純粹的黑亮，瞳底流轉著湛藍的海潮，層層疊疊，深不見底。
她的目光平靜而遼闊，宛如容納了整片海洋的深與廣。
海神，沈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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