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一樣重要

  「覺醒者被世界意志排斥,獸神不會幫他的。」

  一聲乾淨中帶著梵音的聲音穿透混亂,落入沈湄耳中。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站在宴會廳中央,身後是鋪天海浪的梵淵,渾身發抖,膝蓋在地面上往前挪動幾步。

  她身上都是明鏡獸體崩裂的血跡,顫抖的指尖一把攥住梵淵的衣角,指尖因為過度用力泛出青白:「梵淵,你知道怎麼救他,你知道對吧?你救他!救他,我求你,我求你了。」

  絕望讓沈湄的神經宛如撕裂般劇痛,攥著梵淵衣角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浮木。

  梵淵垂眸,看著沈湄淚眼模糊的模樣,修長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若更改信仰,轉投海神,海神會救他。但已經晚了,他死了。」梵淵的聲音裡帶著些許憐憫,身上的焚香味與血腥味混雜在一起,散發出令人頭腦暈眩的氣息。

  沈湄渾身一僵,腦子裡一聲嗡鳴,劇痛席捲四肢百骸,讓她有些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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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堰單膝跪在一旁,抬手托住她的手臂,想開口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覺得此刻說什麼都無用。他狹長的眼尾鋪滿紅暈,低頭看向懷裡的幼崽,心口一陣悶痛。

  海浪翻湧,已經捲入宴會廳,浪濤裹著斷木與殘骸翻湧,水聲像一頭咆哮的巨獸,低沉而持續。很快,整個坦洲帝國都會被淹沒,沉入海底。

  「姐姐,別哭了。好不容易變漂亮,哭得這麼難看,會讓我想起從前的你。」

  沈湄緊緊抱著明鏡,坐在洶湧的海水裡。聽到這聲音,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應崇單膝跪地,砸起一片水花,白襯衫已然濕透,黑色紋路爬滿身軀,妖冶的金眸已被漆黑淹沒,整個人愈發邪佞,透出一股令人脊背發涼的俊美。

  沈湄抬眼看他。

  應崇臉色蒼白,見她看來,勾了下唇,露出唇邊兩顆尖牙:「我幫你救人。若我能活,記得幫我做精神撫慰。」

  話落,他一把握住明鏡的手臂,一股令人側目的生命氣息被緩緩渡入他殘破的身軀中。連頂級光明系異能都無法修復的創傷,在這股生命力的作用下,竟開始一寸寸癒合。

  沈湄屏住呼吸,呆呆看著這一幕。

  仿佛只過去一瞬,又好像過了很久。明鏡原本沒了生氣的身軀竟活了過來,胸膛起伏,只是沒有睜開眼,但此刻的氣息,與活人沒有任何分別。

  而應崇淡金色的狼尾緩緩褪去最後一點顏色,化作雪白。與君玄璀璨的銀白截然不同,他的雪白毫無生氣,仿若一夜白頭,帶著沉甸甸的死氣。


  長珏望著這一幕,眼神里滿是複雜。

  無咎也抿了抿唇角,他也不知道應崇的天賦會與換命有關。

  沈湄收緊抱著明鏡的手臂,看向應崇,杏眼通紅,臉上淚痕未乾。

  他垂著眼,緩緩收回手,脫力般跌坐在蔓延的海水裡,手臂撐在身後,仰頭沉沉喘息了一聲,然後抬眸望向沈湄,笑道:「沈湄,你可真愛哭,我記得你從前不這樣。」

  聽到這話,沈湄眼底的淚無法克制般洶湧出來。

  「行了,我孤家寡人一個,死就死了,命又不值錢。倒是這位哥哥,呵,眾望所歸,還有個幼崽。」應崇緩緩闔眼,勾了勾唇角,身上滿是病態的癲狂氣息,卻在尾音里透出一絲微不可察的黯然。他的確覺得,自己這條命並不值錢,與他人相比,確實可以多浪費幾次。

  不過,如今就剩一條殘破的本命了。

  他放任那股狂躁將自己吞噬,周身光芒閃爍,要變回獸形。

  就在這時,一隻纖細柔軟的手貼上他胸口。沈湄帶著哽咽的聲音響起,帶著感激:「應崇,謝謝,謝謝你。在我心裡,你們的命是一樣的,都很重要。」

  應崇倏然睜眼,盯著眼前的沈湄。

  他的命,一樣重要?這樣的話他從未聽過。

  還未反應過來,一股溫熱順著她的掌心湧入他心口的位置。

  他只覺渾身上下通透舒暢,那要將他吞噬的狂躁力量被盡數化解,原本積蓄在身體裡,被生吞的能源核心力量撕裂的劇痛也被撫平,仿佛從前的所有暗傷都消失了。最重要的是,剛剛用在明鏡身上的那條命,又回來了。

  他垂下眼,鎏金色的瞳眸看著她的手,眼底滿是震驚。

  沈湄看著他恢復的淡金髮色,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獸神不願救明鏡,但應崇可以。獸神的祝福用在應崇身上,並未產生任何排斥。所以,這就是神祇對覺醒者的態度?那為什麼梵淵說海神會救他?

  正想著,懷裡的明鏡忽然又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顯然,被世界意志排斥的排異反應並未消失,即便活過來,也必須徹底斬斷。

  思及此,沈湄又攥住梵淵的衣角,急聲道:「梵淵,現在可以!明鏡活了,他活了!你幫幫他!梵淵,我會做很多吃的,都是你沒吃過的!真的!」

  梵淵垂眸看向明鏡,薄唇微啟,聲音空靈:「信奉海神,他可願意?」

  「願意!他一定願意!」沈湄忙不迭接話。只要能活,信奉誰又有什麼重要?獸神不願意救,那就海神救!只要明鏡能活,其他的都不重要。


  梵淵望著沈湄,微微彎腰,暗紫色的捲髮垂落,修長的指尖輕點明鏡額心。一縷蔚藍的光暈沒入他的額頭,只一瞬,便消散而去。

  他緩緩收回手,沈湄臉色微白:「怎麼回事?」

  梵淵搖了搖頭,暗紫色的桃花眼裡泛起一絲淡淡的憐憫:「他拒絕了海神的庇護。」

  沈湄渾身一僵,看著明鏡身上再度裂出血痕,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覺醒者,是明知這個世界的神祇相互博弈,互不相讓,還拿普通獸人的性命當做博弈籌碼的人。明鏡不願信奉獸神,亦不願轉投海神,世界意志的排斥之下,無人庇護。

  沈湄抬眸,望向已經沒過胸口的海浪,目光越過翻湧的水面,仿佛看到海潮中正在沉浮的坦洲帝國。

  她手腕一翻,掌心裡一顆飽滿的種子泛著光亮。

  「我需要信仰。」

  沈湄低聲說著,轉頭看向不遠處的長珏,對上他那雙盛滿心疼與溫柔的翠綠眼眸。

  她心裡忽然一松,揚聲道:「長珏!一定要做你自己!不要被任何人操控!你要記得,我愛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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