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誰來救救他
【海神諭令
受海神庇護者，當知潮汐本為神意。
坦洲帝國自海時代以來，背棄潮汐之約，罔顧神意。
今降下試煉之水，海位漲，淹沒其境，直至舊日信仰覆滅，萬靈皆醒。
此諭令即刻生效。
坦洲帝國全境通告。】
當幽藍的光芒在天際徹底散開時，整座坦洲帝國上空都浮現出這條神諭。
海水翻湧得比剛才更加猛烈，海浪層層堆疊，裹挾著恐怖的呼嘯聲。
沈湄剛至半途，倏然抬眸，望見那行冷冰冰的神諭浮在天幕之上。那一刻，她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高處朝下看了一眼，沒有蔑視，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清晰而直接的平淡。
海神正在用祂的方式宣判坦洲帝國的命運。這是一種無需任何人同意的宣判。
「萬靈皆醒？」
豆大的雨滴砸在沈湄臉上，幾乎睜不開眼。
街道上，原本逼退加尼斯援軍的那點喜悅早已被冰冷的神諭宣判所吞沒，取而代之的，是絕望的哭喊聲，此起彼伏。
沈湄驟然驚醒，下意識便要往海岸邊趕，小棲和幼崽還在那裡。
還不等她轉身，君玄和狐堰已經抱著幼崽朝她這邊迅速匯合。
兩人臉上俱是凝重，君玄望著街道上四散奔逃的獸人，琥珀色的眼底浮起不忍：「坦洲帝國保不住了。」
布魯斯神色痛苦而惶然，那個粗獷的大漢此刻像是被壓垮了，眼眶通紅：「大君！大君知道神諭的事，一定扛不住！」
沈湄看著襁褓里的小棲，深吸一口氣，大聲道：「去宴會廳！」
一行人在空間系的瞬移傳送下，很快抵達了宴會廳外。
沈湄一眼便看到站在門口，望著遠處洶湧海面的梵淵。他正慢條斯理地吃著水果，神色平靜，額間繁複古老的銀飾泛著幽光，連衣角都沒濕，一副局外人的模樣。
「潮音玄珠呢？」沈湄盯著他，語氣算不上和善。
梵淵搖了搖頭，認真道：「我也是剛到。」
話音未落，宴會廳中便傳來長珏沉聲的呼喝：「明鏡！」
沈湄呼吸一滯，仿佛渾身血液都開始倒流。思緒還沒跟上，她已經快步朝宴會廳跑去。
梵淵被她撞得肩膀微側，手裡吃了一半的水果咕嚕嚕滾進泥水裡。他垂眸看了一眼，暗紫色的眸子裡一片平靜，聲音乾淨極了：「很甜。」
沈湄衝進宴會廳，一眼就看到被人群簇擁在中央的明鏡。
他仍保持著站立的姿勢，可周身的觸手已破碎斷裂，頹然垂落在地，毫無生氣。他低垂著頭，濕黏的髮絲貼在頸側，眉骨在光線下投出深長的陰影，鼻樑高挺，下頜線條利落而清雋。修長的身軀卻僵直如石，垂在身側的指尖，正一滴一滴往下滲血。
沈湄看著，只覺得世界在耳邊瞬間化作一片嗡鳴。
她好像什麼都看不見了，什麼都聽不見了。
她顫抖著，手腳發軟，踉蹌著撲過去，一把抱住明鏡，死死撐住他的身軀。雙手攥住他手臂的瞬間，卻感覺到他的皮膚骨骼正在一寸寸裂開，像是有什麼東西要把他徹底撕碎。
那觸目驚心的畫面，比獸體破碎還要殘酷，還要徹底。
沈湄死死抱住他，大顆大顆的眼淚划過臉頰，她卻連哭都不會了。
她強撐著鎮定，一句話都沒問，捏碎高階異能體驗卡，九階光明系異能在體驗卡的加持下攀升至前所未有的層次。刺目的光芒驟然照亮上空，她緊緊抱住明鏡，光明系異能不要命地湧入他幾近破碎的身軀，聲音已經啞了：「醒醒，明鏡，醒醒啊……」
強大的光明系籠罩下，在場眾人傷勢都在快速癒合。可唯有明鏡，半點癒合的跡象都沒有，反而愈發破碎。
應崇抬眸看向鋪天蓋地的光明，甚至將他周身的陰影都驅散了。
他看向沈湄，她正抱著那個雄性，絕望極了。
像是聽到了她的聲音，明鏡緩緩睜開眼，深棕色的眸子落在她的眉眼上。他忽然笑了一下，口中湧出鮮血，那是五臟六腑盡數破碎的徵兆。
「還沒告訴你……好想你，每一天都好想……」
「世界意志的排斥，我難以……難以承受，沈小姐，別哭……」
「我會心疼。」
額頭抵在她額間，力道很重，像是已經撐不住了。
「沒有用……」沈湄的光明系異能盡數抽空，臉色慘白如紙，語氣更輕了。可明鏡唇角的血液滴在她臉頰上，她的鎮定轟然破碎，肩膀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你別怕，明鏡別怕，我，我還有，還有……」
她想將獸神的祝福灌注給明鏡，可那祝福像是怎樣都不願落在他身上。
「系統！系統！你救救明鏡，救救他啊！他是你讓我攻略綁定的人，你不能看著他死！」沈湄有些絕望，跌坐在地上，依舊緊緊抱著明鏡，瘋狂喊著系統。
可從前威脅後也會有動靜的系統，此刻像是完全陷入了死寂。
它不想管明鏡。
明鏡渾身脫力，雙膝跪地，頭靠在她肩上，緩緩抬眼，目光落在狐堰懷裡。
那是他的幼崽，還不會喊阿父。
狐堰對上他的目光，狹長的眼底滿是沉重。他抱著幼崽上前，半跪下來，把毯子裡熟睡的小傢伙往他面前湊了湊，聲音溫和得不像他：「他很乖。」
明鏡垂眸看向幼崽，深棕色的眸子裡滿是溫柔。
洪浪滔天，卷過長街。
「為什麼沒用！為什麼！」沈湄原本壓抑的聲音驟然破碎，化作撕心裂肺的哭喊。哭聲嘶啞又破碎，帶著瀕臨崩潰的絕望，哭得胸腔發疼，「誰來救救他——」
長珏望著沈湄，翠綠的眸子裡滿是痛色，想靠近她，抬起的手卻緩緩垂落。
無咎墨綠色的瞳眸里也翻湧著痛楚，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了拳。
君玄抱著小棲，垂下眼，琥珀色的眼底泛紅，卻不知還能做什麼。
納迦望著窗外的洪浪，聽著雌性絕望至極的哭喊聲，心痛如絞。
「我很高興，此一生，能用最真實的自己，愛你。」
明鏡的低喃聲響在耳畔，話音落下，他手臂倏然垂落，深棕色的眸子緩緩闔上。
「不要，不要不要！」沈湄淚水模糊了視線，在腦海里絕望嘶喊，「系統，我聽你的話，我以後都聽你的！你讓我攻略誰，我就攻略誰，求求你，救救他，救救明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