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父與子」

  第161章 「父與子」

  涉谷地下,陡然爆發出沉悶至極的巨響。

  遠處『極之番·隕』徹底炸裂的響動,裹挾著地熱與熔岩的狂暴偉力,連整片涉谷的地殼都在戰慄。

  「漏壺————!!」

  巨型水怪般的特級天災一陀艮,在聽到同伴聲音的剎那,猩紅的複眼里閃過一星半點的驚惶。

  而對於戰場上的某些怪物而言.....

  一星半點的破綻,就等於死亡的判決書。

  如果四位天災中最速的漏壺沒有與觀月誠纏鬥,也許還有機會挽救同伴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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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牽制從來都是相互的。

  在選擇糾纏觀月誠、甚至開啟領域的現在,漏壺徹底失去了支援其他戰場的可能。

  唰—!

  漆黑的雌豹,天與咒縛,禪院真希。

  一息之間,踏空而至。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真希憑空踩爆空氣,身形如鬼魅般折躍而至,右手掌中,『釋魂刀』倒提!

  刺啦!!

  『釋魂刀』拉出一道冷冽弧光,橫斬!

  暴烈地將陀艮那龐大如山嶽般的肉身一分為二!

  緊接著,暴君少女擰腰擺臂,利落棄刀,順勢握棍,『游雲』瞬間化作一通拉出刺耳音爆的猩紅長鞭,裹挾著足以砸碎城牆的怪力,轟然砸爛了陀艮那顆醜陋肥碩的頭顱!

  嘭!!嘭!!

  如果,陀艮依舊佇立在『盪蘊平線』中,依舊擁有著領域賦予的龐大增幅與術式擴張,或許還能略微還手,靠著層出不窮的天災魚群,勉強延緩自己走向死亡的時間。

  可惜,戰場沒有如果。

  在此之前,『盪蘊平線』便被禪院真希從最脆弱的外側,悍然打爆!

  空間的碎裂帶來了最致命的反噬,讓這隻特級天災在這一瞬間,直接墜入了術師生涯中最虛弱、也最恐怖的絕對真空期一——『術式熔斷』!!!

  無法動用任何術式,本身也沒有掌握『領域展延』。

  現在,陀艮,被迫只能依賴最原始、最純粹的身體去拼死迎戰。

  但是————

  徹底拋棄了咒力、將身體推向極致的完整『天與咒縛』————

  在『肉體』這一領域,甚至更勝過兩面宿儺!

  三秒。

  那是無法用言語粉飾的、純粹的『虐殺』。

  第一秒,赤紅『游雲』在空中化作一團模糊的殘影。

  失去頭顱的陀良發出痛苦的渾濁咆哮,龐大的軀體試圖依靠蠕動的肉塊重新凝聚面部。

  然而,真希的右手在剎那間甩出了兩記快到不講道理的連擊!

  第一棍,生生抽碎了陀艮殘存的下顎,將胸腔上附著的硬殼,齊根炸成漫天飛射的骨屑;

  第二棍,游雲順勢下劈,帶著不知多少牛頓的恐怖壓強,自上而下,不講道理的將陀艮半截肥碩軀幹徹底砸進了水泥地面之中,血肉橫飛!

  第二秒,被徹底劈開的天災咒靈發出無聲的哀鳴,兩截斷裂的殘軀在地上瘋狂地痙攣、蠕動,試圖拉開距離。

  但真希根本不給它任何喘息的機會,單腳踏地暴起,一腳之力真的混凝土月台寸寸龜裂。整個人借著反衝力,如鐵塔般死死壓在陀艮的下半截軀體之上!

  同時,右手攥緊『游雲』的中段,將其當做沉重的鐵錘,對著那蠕動的核心組織,在一秒內瘋狂地連續揮出六棍!

  咚!咚!咚!咚!咚!咚—!!!

  沉悶的血肉撞擊聲在極短的時間內密集共振,最終匯聚成了一道讓人頭皮發麻的毀滅轟鳴。

  每一次長棍的搗落,都伴隨著大量的內臟碎片和慘綠色的黏液在月台的牆壁上悽厲地綻放。

  陀艮體內的咒力核心在這樣不講道理的連續重擊下,被生生搗成了最稀爛的碎肉殘渣!

  最後一秒,當陀良的肉身再也無法維持形態、開始如融化的蠟燭般崩解時,真希那張沾滿暴虐污血的臉上,閃過一絲令人膽寒的戾氣。

  她右臂青筋暴起,肌肉在瞬間膨脹了一圈,將『游雲』揮出了最後一記撕裂空氣、拉出白色半圓狀氣障的橫掃!

  啪!!!

  仿佛一柄巨錘砸爛了熟透的西瓜。

  四天災之一,執掌海洋恐懼的四大假想特級天災之一—『陀艮』。

  在毫無花哨、純粹暴力的『天予暴君』式虐殺下,甚至連慘叫都未能完全發出,便在涉谷的地下月台,生生爆成了一灘徹底崩散的、毫無生機的咒力殘渣。

  『特級咒靈·陀艮』—拔除完成。

  「呼————呼————」

  殘破廢墟中,七海建人和伏黑惠死裡逃生,剛鬆一口氣。

  還沒等他們一口濁氣吐盡,真希的耳廓猛地一動。

  一瞬間,某種超越了生物本能的極致危機感讓她的臉色在剎那間褪得慘白。


  連開口警告的時間都成了奢望,真希直接一腳飛起,暴烈地踹飛了離她最近的七海建人!

  「快逃——!!」

  砰!!!

  話音未落,整面月台的加厚混凝土牆壁猶如被重炮轟擊般轟然炸碎。

  漫天飛揚的煙塵與鋼筋斷裂的破碎聲中,禪院直毘人渾濁的老眼死死睜大,瞳孔縮緊到了極致。

  滾滾硝煙里,已經死去了整整十二年的幽靈,緩緩站直了身體—天與暴君,禪院甚爾。

  甚爾漆黑空洞的眼眸緩緩轉動,冷漠地掠過了滿身是血的真希,最後,死死盯住了倒在遠處的伏黑惠。

  鋼鐵般的死人臉上,罕見地掠過一絲錯愕。

  但隨即,殺戮本能再次吞噬了理智。

  咔嚓一下一秒,甚爾腳下的大地寸寸龜裂,整個人化作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流光,瞬間衝到了伏黑惠面前。

  就在他的手掌即將摳住伏黑惠肩膀的剎那—

  轟隆隆隆隆—!!!

  宛如千輛重型戰車同時開過地殼的轟鳴聲,以蠻不講理的姿態強行撕裂了戰場。

  無數條粗壯的血管與神經如同長鞭般在半空中狂亂地揮舞,那具巨大、形似子宮腔體的詛咒軀殼每次收縮,都向後方噴射出海嘯般的壓縮空氣。

  那是徹底超越了音速、觸碰到了禁忌領域的恐怖極速!

  乳白色的身影以超過四馬赫的恐怕速度,帶著摧毀沿途一切物質的狂暴動能,筆直撞進了這片可憐的月台!

  一死後化作特級咒靈、重新爬出地獄的禪院直哉。

  「直哉————?!」

  作為父親的禪院直毘人,一眼就認出了那頭怪胎身上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住的熟悉咒力殘穢。

  那曾是他平日裡最溺愛、也最寄予厚望的幼子。

  為什麼,怎麼會變成咒靈!?

  一不是說,在總監部的幫助下,尋找到了一個擁有特殊術式的醫生,說是只要半年就能恢復了麼?

  啊,大概是吧。

  一如果那位所謂的醫生,其真實姓名不是叫做「虎杖香織」的話。

  可惜,已經變成了怪物的直哉,近乎癲狂的眼裡,根本沒有留給他生物學老爹一絲一毫的位置。

  眼裡,腦里、生命里,只有那個正在抓向伏黑惠的完美背影。

  那個男人指尖的溫度,那種純粹到極致的暴力、那種不帶一絲咒力的決絕————


  他,便是它此生唯一的信仰、它的神明、它的偶像禪院甚爾!

  「甚爾君!!!!!」

  特級咒靈直哉在高速摩擦的空氣中激發出病態而高亢的尖叫,將自己的速度強行拉到了肉體崩潰的臨界死線!

  帶著近乎扭曲的狂熱崇拜,它不顧一切地向著禪院甚爾的方向,衝鋒!

  而禪院直毘人,只是恰好擋在它衝鋒的道路上。

  在『投射咒法』那將一秒強行分割為24幀的世界裡,時間的流動會被無限拉長。

  擋在衝鋒軌道正中央的禪院直毘人,一瞬間,那張平日裡被權謀、傲慢與懶散浸透的蒼老面容,徹底被一種名為「父親」的劇烈悲慟所撕裂。

  一定有辦法的,天元、五條悟、乙骨憂太、九十九由基、觀月誠......誰都好,一定有辦法,能夠救你的。

  一老夫可以去下跪!去求五條家那個目中無人的小鬼,想盡辦法去覲見天元大人————還有真希!她和那個叫觀月的小鬼關係最好,只要能救你,老夫把整個禪院家雙手奉上送給她都行!求她去找那個小鬼————

  所以,直哉......求你,不要....

  他破天荒地放棄了用術式去規避這致命的撞擊。

  帶著刻在骨血的護犢本能,直毘人顫抖著試圖抬起右臂,想要去接住、去喚醒那個狂暴墜落的靈魂。

  然而,當父子二人的距離在幀格間縮短到咫尺之間時,老人眼裡殘存的光亮,驟然熄滅了。

  因為,看清了。

  看清了那頭由他最溺愛的兒子所化作的怪物,眼中倒映出的,根本沒有他這個父親的半點影子。

  甚至連一絲對親人的怨恨、對死亡的痛苦都沒有。

  那雙癲狂的眼並,只有完全掠過他、死死黏在禪院甚爾背影上的,純粹到令人毛樂悚然的狂熱與崇拜。

  這一刻,直毘人心中升起的不是即將面對死亡的恐懼,而是一種幾乎將他靈魂凍結的絕望與荒誕:

  —一原來,什麼禪院家的未來,什麼家主的寶座,甚至是老夫這二十年的溺愛與期望————

  一在你的心並,竟然連那個拋棄了家族的男人的一根腳趾,都娛不上嗎?

  還沒等這聲絕望的嘆息在腦海中完全落下,24幀的靜止世界轟然破碎。

  直哉撕裂大氣的乳白掌軀殼,蠻不講理地碾了過去。

  啪。

  就像是一條全速行駛的列車,撞碎了一個爛西紅柿。


  禪院家當代家主,甚至連一句完舉的話都沒能說出口,舉個左半邊身體便在剎那抹被自己的親生兒子撞得稀碎。

  樂骼化作齏粉,內臟變成爛泥。

  沒有任何防備與尊嚴,更沒有一門之主的體面與尊嚴。

  禪院直毘人就這麼,爆成了一灘在半空中悽厲綻放、轉瞬即逝的血霧碎肉。

  高傲了數十年,即使是面對五條悟也未曾低下的頭顱,裹挾著慘烈的血跡,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翻滾著,殘破地滾落到了月鄉邊緣。

  「啪嗒。」

  那是半顆被鮮血完全浸透、已經只剩右半的殘破顱樂。

  在動能散盡、徹底墜攻永恆的丕暗之前,直毘人那隻僅存,沾滿污血的獨眼,顫抖著微微轉動。

  不曾回頭,去看那個早已遠去、名為直哉的孽子。

  老人的視線,死死地、死死地釘在了那個喘著粗氣,倒提著『釋魂刀』的丕發少女身上。

  ——禪院真希。

  三目伍接。

  禪院直毘人的瞳丑,在血泊中逐漸擴散。

  啊,父親,抱歉。

  一先是九十九由基,後是五條悟...

  一兒子這一生,終究是沒能守住禪院的尊嚴。

  一甚至,沒有留下一個足以庇護禪院的後人。

  血統淪喪,嫡子成魔。

  這或許是禪院家數百年來莫大的諷刺。

  老人的殘唇早已無法開合,但在思維終結的最後一微秒,驕傲了數十年的靈魂,卻在虛無中向著真希,發出了最後、也是最沉重的矚託:

  —真希————

  禪院家————就交給你了。

  散落的獨眼終於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禪院家當代家主,『最速術師』『特級之下最強術師』—禪院直毘人,確認死亡。

  涉谷的更深處,連光的碎屑都無法滲透的幽暗甬道並。

  地表激烈的戰火,以及剛剛那場毀天滅地的熔岩爆炸,似乎都被任重的牆壁徹底隔絕在外。

  這並的空氣冷冽、死寂,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潮濕霉味。

  踏、踏、踏。

  死一般的沉寂中,突兀地響起了輕你的腳步聲。

  不徐不疾,優雅得仿佛是在午後的林抹散步。

  在縱骨交錯的管線與殘破的碎石廢墟盡頭,虎杖悠仁滿身是血,倒在泥濘中。


  少年雙眼緊閉,胸口微弱地、近乎不可察覺地起伏著。

  連浪超絲荷的慘烈廝殺,已然讓這具年輕的肉體榨乾了最後一絲機能,徹底墜攻了深層假死的休克狀態。

  那道腳步聲在他的身前緩緩停下。

  「哎呀,傷得可真重呢————真是的,脹那孩子,到底是怎麼做『哥哥』的啊。」

  充滿女人味、帶著些許由衷心疼與憐愛,乃至是充滿家庭煙火氣的嗔怪長嘆,在幽暗的空抹並悄然暈開。

  就像是在家等待孩子放學歸來的母親,看到被大哥打到鼻青臉腫的幼子。

  借著遠處偶爾閃爍的應急紅燈,穿著修身長裙、留著黑長髮的纖細身影,緩緩彎下了腰。

  一「虎杖香織」。

  如果忽略那光潔額頭上,那圈長滿宛如蜈蚣般猙獰錯亂的縫合疤痕....

  那張知性而美麗的臉上,此時正掛著一種近乎聖潔、不摻雜任何雜質的溫柔笑容。

  纖細、白皙的手掌跨過地上的污血與碎石,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一件絕世的藝術品,又或是在撫摸強褓中剛剛呱呱墜地的初生嬰兒。

  「香織」小心翼翼地托起虎杖悠仁被血污浸透的後腦,順勢將這個高大的少年,輕輕地、溫柔地攬進了自己那散發著淡淡幽香的懷抱並。

  少年的頭無力地靠在她的肩窩上,就像玩到精疲力盡後睡熟的孩子被母親抱著回家。

  「虎杖香織」用指尖溫柔地順著悠仁那頭亂糟糟的粉幸短髮,將上面的血塊和碎磚灰一點點虧去。

  每一個動作,都流露出無微不至的母性光輝。

  甚至,微微搖晃著身體,宛如在深夜並哼唱著搖籃曲、哄著摯愛入睡的慈母。

  但隨即,她的視線緩緩下移,死死凝視著懷中無力反抗的少年。

  「虎杖香織」那張溫柔的臉龐上,嘴角一點點、一點點地向著面頰兩亞揚起。

  一那絕不是人類能夠露出的弧度。

  在額頭縫合疤痕的映襯下,屬於千年最惡詛咒師索的靈魂,終於在皮囊主人的面丑上,滿溢出了出來。

  那是,笑容。

  「終於————又抱到你了呢。」

  她將臉深深地埋進少年的粉發之中。

  「我親愛的————悠仁。」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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